黑澤明的李爾王變奏曲/WORDS:無字歪
《亂》(Ran,1985)被譽為日本大導黑澤明創作生涯後期的代表作,獲得1986年奧斯卡最佳服裝設計獎。故事的原型取材自莎士比亞的經典悲劇《李爾王》(《亂》從三姐妹變成三兄弟鬩牆,但骨幹架構是相去無幾的)、並揉和毛利元就折箭的故事。
日本16世紀一文字家的諸侯秀虎,在一次狩獵後宣布即刻退位,長子太郎孝虎成為他欽點的繼位者,三郎直虎對父親倉促決定繼位者不以為然、心直口快的反彈,三郎直虎和進諫的忠臣丹後因此被流放。太郎孝虎在繼位後,本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忍受秀虎維持原有稱謂及親信,但他的正室楓夫人記恨秀虎使她家破人亡,在她煽風點火下、孝虎逼走秀虎,一肚子悶氣的秀虎前往次郎正虎的領地,豈料次郎不甘心父親傳位給大哥,只願讓秀虎入城、將他30名親信拒於門外…尤有甚者,太郎和次郎內神通外鬼、一不做二不休要做掉孝虎,太郎在亂軍之中被次郎麾下的猛將狙擊,秀虎則因眾叛親離成了失魂落魄的瘋子,隨侍在旁的僅有唱歌跳舞的小丑狂阿彌…另一頭,舉止狂放不羈、內心耿直的三郎直虎投靠藤卷,並積極尋覓父親的下落…
平心而論,黑澤明電影中的戰爭畫面過往並不特別吸引我,在《亂》中卻利用遠、中、近景的剪接切換鋪排,醞釀出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和磅礡的氣勢,可謂他作品中最具臨場感的一部。太郎和次郎密謀揮軍殺父戲的前半部,捨去達達馬蹄音效和死傷者的呻吟吶喊,取而代之的是淒婉的弦樂,毫無疑問是浩瀚的史詩規格。從仰視天空異象的鏡頭、佛祖的畫軸意象,又為本片注入耐人尋味的玄學。
《亂》的劇情主幹相當明晰,楓夫人:「我不願喪夫守節,更不願落髮為尼。」,在丈夫太郎死後魅惑其弟次郎,挖空心思報仇雪恨,只為以此悼念死去的家人。最特出之處在於,翻轉顛覆「孝順」與「忠心」的定義,換言之,孝順與忠心的角色,全擁有反抗與掙扎意識。乍看屌兒郎噹的三郎直虎,不像兩位哥哥光會說甜如蜜的窩心話,對於大位虎視眈眈,直虎雖不「順」、卻是發自內心的「孝」。秀虎重臣丹後,在秀虎傳位給太郎時公然表明反對立場,雖然多少激化三兄弟的分化,卻是不為私利的赤膽忠心。秀虎的貼身小廝狂阿彌,是個能歌善舞、如小丑般的搞笑角色,當秀虎發瘋,他本想一走了之、到頭來還是選擇不離不棄,含著淚、不甘心的喃喃自語:「從小就照顧這傢伙…」,他對於秀虎的感情不是一句又恨又愛就可道盡,而是五味雜陳,秀虎讓他失卻了自由,同時又對他自小的照顧銘感五內,是全戲最具衝突與戲劇張力的角色。
飾演太郎孝虎的寺尾聰,迄今依然在日本演藝界表現活躍。而全戲的靈魂人物、飾演一文字秀虎的仲代達矢的癲狂演繹,固然較趨近於舞台劇的放大式演法,仍無損其懾人心魄的澎湃感染力。
《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