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DS:大亨
我生在一個家境小康的家庭,原本一切都會很好的。唯一的錯誤,就是在一個家庭當中,有四個我。


我是四胞胎中的老三。我的父親是做汽車零件的商人,而母親就在父親的公司幫忙會計。雖然父母一次要負擔四個小孩,是有些辛苦。幸虧父親公司的營運狀況始終保持穩定,基本上我們家的經濟狀況,算是生活無虞的。


小時候的時候,四胞胎是十分光榮地事情。對父母、亦或是對我們四個小孩而言,都是如此。父母讓我們上一樣的幼稚園、穿一樣的衣服、玩一樣的玩具。每當跟父母外出買東西、或家庭旅遊時,總會引起路人的圍觀與驚呼、討論。除了大人們搶著跟我們拍照,就連才比我們大上幾歲的小孩子,都會忍不住捏捏我們四兄弟的臉,興奮地又跳又叫。這也難怪,一次看到四個小男孩長得一模一樣,剪著妹妹頭,眼睛閃著純真光芒的小孩,恐怕就連魔鬼看到了,都會忍不住微笑。我們在國小時都是分在同一班,因為四胞胎實在是少見,同學跟老師都展現對我們強烈的好奇心,甚至可以說是特別的溫和。同學每到了下課,就會圍繞在我們四個人的身旁,問我們最近在看什麼卡通啊、在玩什麼電動之類的,不論是讀低年級、中年級、高年級,狀況都類似。甚至有同學整整跟我們同班六年,對我們懷抱的好奇心都尚未徹底消逝。不只是同學,連老師對我們的態度都不太一樣。有次二哥功課沒寫,竟然是把我們四個人一起給叫過去,笑瞇瞇地規勸,老師大概把我們當成可愛的動物看待吧。坦白說,在那時候我們還沒有任何排斥或反感的情緒。為什麼呢?大概是我們從小早被這樣對待,在一定程度上也有些習慣了吧。國小時所有人明顯流露出地好奇心,雖然讓我們四個人確實不是太自在,但當中的善意還是可以感受到的。


遺憾的是,美好時光是無法永遠維持下去的。如果說這世界有什麼不會改變的事情,那就是改變本身。到了青春期,這美好的圓,逐漸開始扭曲變形。在國中的時候,父母利用關係讓我們進入了升學班,而.且.是.在.同.一.班。我想老師對我們四個學生特別有興趣,常常在下課時候找我們聊天,因為順路的關係,也曾經載我們四個人回家過。這些行為看在同學眼裡,讓他們產生了妒意,妒意就像烈火一般在整間教室熊熊燃燒著。每個同學都開始對我們產生敵意。千萬不要以為升學班的那些孩子,成績優良就是天使,他們的心眼可也是狠毒地很。背後笑我們四個是連體嬰那也就罷了,常常桌子上被粉筆寫著”白痴四人組”、更誇張的是,還有人寫”反正四個人都一樣,乾脆剪刀石頭布,其中三個人先去死一死吧!”。


不可否認的,這些事情,多少造成了我們兄弟之間的尷尬,尷尬的時間一拉長、自然慢慢衍生成裂痕。一開始,是我們四個不再放學一起回家,放學後會有人飛奔出教室,有人慢慢收東西,有人索性在學校寫起功課。回家之後也不再多聊天、一起看電視,四個人各自沉默地做自己的事情。該死的是,我們四人的感應力與相似度從小到大不曾減少過。比方說當我從房間走到客廳,坐在沙發想看電視。正在看電視的二哥會放下遙控器,靜靜地走回自己的房間。於是我開始轉著遙控器,但最後還是會回到二哥原本在看的電視台。我們長得一樣、興趣一樣、品味一樣、連對女孩子的偏好類型也一樣。這個狀況,到了高中更加惡化。偶爾全家聚會時,全家會一起去百貨公司逛街。因為是青春期的緣故,對服飾的興趣最濃厚。像各自會選擇一些像衣服、褲子、球鞋等。雖然大多是各逛各的,但因為百貨公司男性服飾是集中在一兩個樓層裡,加上我們又是「四」胞胎,因此難免會在同個專櫃碰上。當你看著外表全然相同的兄弟,拿著選好的衣服結帳時(那些服飾也都是自己覺得好看的),會漸漸產生一種錯覺,你會認為那個結帳的就.是.自.己。而正在觀看的也.是.自.己。到底哪個自己才是「我」呢?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正在結帳的那個人才是真正的我,而觀看的我是從中分裂出來的呢?就這樣開始混淆了起來。麻煩地是,只要一朝這個方向思考,就像著了魔似地,完全停不下來。


大學入學測驗,其他三兄弟都拿了還算高分的成績,但我拿了低分,落得要重考的命運。就像要躲開彼此似的,大哥跑到了美國讀書、二哥跑到了南部讀書、我留在台北重考,四弟到了中部讀書。
我落到重考的地步,是因為我高中時代交往兩年半的女友,在考前半年突然跟我提出分手。還記得那時我百思不得其解,不對啊,明明前幾次約會,照片中的兩個人都還手勾著手、笑得燦爛。「到底是什麼原因?」我在學校附近的公園裡問女友。但她只是黯然坐在鞦韆上盪啊蕩,彷彿能藉由每次的搖晃,將記憶也甩到不知名的空間裡。她眼眶泛紅、搖搖頭什麼也不肯說。過了一個禮拜,她就辦理了休學、換了手機號碼,就此離開我的生活。那時候我稍稍懷疑起大哥,雖然有所懷疑,但懷疑的同時又有一絲歉疚感,我竟然懷疑起留著同樣的血液地兄弟。但之所以會懷疑大哥,是有原因的。在高中時,我大部分的時候,在學校做完功課、複習一下老師教的課程才回家。但因為那天有點發燒、身體不太舒服,於是提早返家。我們兄弟四人擁有各自的房間,平常上學我都會把房間關上門才離開。但那天很奇怪,我的房間是半敞開的。不知道是誰打開我的房門、或溜進我的房間。我躡手躡腳地走進我的房門,接下來眼前的光景讓我相當震驚。我看到了大哥下半身赤裸裸地、手上正拿著幾張照片在自慰,還發出了輕微地興奮喘息聲。為了避免尷尬,我決定不拆穿他,從房門前離開。內心一時半刻無法平靜,我默默地走到陽台來回跺著步抽菸,一個小時後,我才回到我的房間。是的,我瞄到了大哥用來自慰的照片了,那是我女友的照片啊!這絕對不是一件尋常的事情,大哥自己也有女朋友,還有超過一個以上的性伴侶,但他卻拿著我女友的照片自慰。這次事件以後,在我心底留下一塊乾乾地疙瘩。後來我不定時會提早回家,我知道大哥還是會溜進我的房間。這是因為我房間離大門最近,有幾次當我打開大門後,看見大哥神色匆匆、站在我關起門的房間外,神色不太自然地說「嘿!你回來啦」。


幾年之後,真相終於大白。那時我已經是個碩士班的研究生了。有一天做完報告之後,打開我的MSN,一個新帳號新增我。傳來MSN的訊息聲,我點了一下視窗。

「猜猜我是誰?」。訊息的時間是晚上六點半

一定又是哪個無聊的國小或中學時代的朋友吧!
「誰啊!不要無聊,快說」

「ㄟ!你真是個混蛋,再怎麼樣我也跟你交往了兩年半耶!」

我驚訝地說不出話來,是可可,我至今依然懷念不已的女人。接下來就是互相詢問近況、還有聊起分開後這幾年來的發生的事情等等。原來可可現在在日本讀書,她說她之所以會出國唸書,是因為治療情傷。

「跟我分手之後的男友嗎?跟我聊聊吧!我可以聽,也許能給妳一點點意見。」

整整五分鐘遲遲沒有傳來回應,沉默的粒子漂浮在空中。我又輸入了一個問號。

「…你到底是真的不懂還是在裝傻?」

「是因為你啊!」我的視窗上這麼顯示著。

「我?我那時根本搞不清楚妳為何突然跟我分手啊!妳也都不願跟我說」

「好吧!那就講開來吧!你知道那時候學校有不少人,私底下都在偷偷討論我的身體嗎?」

「討論身體?」
「對!他們連我左邊胸部有兩顆痣、腹部有開過刀的痕跡都知道。這樣你了解了吧!」

這時一股怒火瞬間在我體內引燃,我知道了,我什麼都知道了。謎團全都解開了,這下子終於知道大哥之所以要溜進我房間的原因了。當初大哥不僅僅是拿著我女友的照片自慰而已。我想他還在我房間內安裝了多部針孔攝影機。我跟女友所有的性交過程都被記錄,女友的身體從頭到腳被看光了。更過分的是,他還將我女友的身體特徵,告訴了學校的一些人。這可以解釋,為什麼有好一陣子,大哥每個月會買好幾本3C雜誌回家,想必是為了研究如何拍的更清楚吧。怒不可抑的我,也顧不得還正在跟前女友MSN,衝到大哥房間內,質問這件事情。大哥面對我的質問,什麼也不回答。只是帶著惡意、斜著嘴角笑著,一副神秘莫測的樣子。我終於忍不住出拳,隨後跟大哥激烈地扭打成一團。我把大哥往房內窗戶的方向推,鏘噹一聲,玻璃碎了滿地,大哥身上也有幾處被玻璃割傷流血。二哥跟么弟一個還在公司、一個還在學校。但聲音已經引來最近辭掉秘書工作、專心當家庭主婦的母親了。

「你們兩兄弟到底在搞什麼鬼?」母親一臉氣憤又疑惑地問。

我跟大哥沉默著。就看著兩個任性的大男孩頭低低的,誰也不願開口,彷彿誰先開口,誰就輸了這場決鬥似的。母親一口氣連罵了五分鐘。

「還不都是妳害的。」我小聲地嘟囔。

「什麼?」母親不可置信地張大了眼。

「都是妳生出四個我,才會發生這些事情的。」我邊哭邊吼,那時的我已經失去理智了。

「四個你?你在說什麼話!有兄弟陪伴不好嗎?很多獨生子多羨慕啊,巴不得有兄弟姐妹作陪。哥哥有對你不好嗎?弟弟有對你不好嗎?你瘋了是不是!!」

「不好!不好!不好!!!!」

我跪倒在地下歇斯底里地大哭了起來。當我抬起頭,張開佈滿血絲的雙眼,我隱約看見大哥嘴角浮現一抹冷笑。總有一天,我要復仇,那天的我這麼告訴自己。


等了三年,復仇的時間終於到來,就在今天。今天是大哥的婚禮,新娘子是大哥在美國讀書時認識的女孩子,短短地頭髮卻顯得很優雅,長得清秀可愛。我今天穿著跟大哥一樣的西裝、一樣的皮鞋、甚至剪了一模一樣的髮型。唯一不一樣的,是大哥身上掛著的牌子是新郎,我身上掛著的牌子是伴郎。婚禮到了尾聲,這時只剩下一些親戚還在跟我們父母、大哥大嫂閒聊。大哥跟正在聊天親戚點了個頭示意,緩慢地往廁所方向移動。我加快腳步,繞遠路往廁所方向前進。我躲進了男生廁所的隔間內。接著我聽到腳步聲響起。於是我拿起預先放在廁所隔間內的滅火器,小心翼翼地打開廁所門。沒錯,正在小解的是大哥,是有思考過如果在襲擊大哥時,有人也進來小解該怎麼辦,雖然會場中剩下的人已經不多了,但這絕對還是有可能發生的。不過我想的方法倒是很乾脆---我會連進來的人也一併給解決掉。大哥的臉紅的像關公似的,可惜醉關公身上可沒有青龍偃月刀,就連上廁所的腳步都站得歪斜,絲毫沒有注意到我正拿著滅火器、就站在他身後。看來大哥已經喝得相當醉了,我用力地舉起滅火器往大哥頭上一敲。大哥瞬間癱軟在地上、暈了過去。我連忙把大哥拖進廁所隔間,拿出預先放在口袋的昏迷藥丸、與小杯的杯水,往大哥嘴裡灌。我解下大哥西裝上掛著的「新郎」牌子,將「伴郎」牌子掛在已經昏過去的大哥西裝上。然後將廁所門鎖上,腳踩著放包包的平台,抓著門上頭跳出廁所隔間。我會出去跟父母、二哥與四弟、親戚說三弟因為身體突然不舒服、去藥房買藥離開會場了。啊!還遺漏了一個人!真要命!竟把主角給忘了!我也會告訴我甜死人的「老婆大人」。有趣吧!我完完全全取代大哥了。長相一樣、穿著髮型一樣、個性一樣、聲音一樣。誰也認不出來。等下我將搖身一變成為新郎,要與美麗新娘共度一個美好激情的夜晚了。我會撩撥她細緻光滑的髮絲,在她耳邊輕聲低語「是我。」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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