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DS:大亨
「力挽狂瀾」這部電影,某種程度上來說,是米基洛克活到至今的光影面的濃縮。原本是拳擊手的米基洛克,因為幾次的受傷與腦震盪讓他離開擂台,在史匹柏的電影中跑龍套,之後他得到更多的演出機會。與金貝西格合作的「愛你九週半」讓他大紅,一度是80年代被看好的性格票房男星,但是個性叛逆的他,卻離開了電影圈,重操舊業戴上拳擊手套,1991年闖盪拳壇。拳擊帶給他喜悅的同時,不管打贏打輸都會被K的拳擊,也讓他經歷了多次整形手術。他自述遇到個醫術不精的醫生,鼻樑斷過兩次,卻做了五次手術才復原,由耳朵移植軟骨到鼻子時,受到細菌感染,所以連耳朵都必須挨刀,一挨就是好幾次。一連串折騰之下,就像連鎖反應似的,連受過傷的臉頰,也開始有問題,必須接受手術治療,這樣東整西整之下,昔日的帥臉已經面目全非。米基洛克自己也說:「當時我離開演藝圈,以為2、3年後就會回來,結果花了13年,這真的很長的一段歷程。」(之所以會說13年,是從他1995年從拳壇退休後,到拍這部重回影壇後的代表作所花的時間)


回到了電影,米基洛克演出過氣的中年摔角手藍迪「榔頭」羅賓森。在80年代摔角場上呼風喚雨的他,只能在一些高中體育館和社區中心、小比賽中秀秀自己的必殺技。他繳不起房租、除了住家周邊的孩子會把他當成大玩具之外,並沒有與任何人有深入的聯繫。精神上的唯一寄託,是一個跟他同病相憐、美貌依舊但年華不再的脫衣舞孃。一次激烈比賽後的心臟病發,讓他下定決心要喚回與自己關係疏離的女兒…在摔角場上,儘管醫生的判斷,是他無法繼續承受激烈的摔角運動,但他再也無法忍受在大型賣場擔任替食物秤重的服務員的工作,他必須靠著再次的奮起,尋回自己過往的榮耀與價值。


(此段有劇情探討)
在主角的設定上,是整部電影中是最具優勢的部份。ㄧ個江郎才盡的小說家、過氣的導演,或許會讓人覺得寂寥惆悵,但一個過氣的運動員、搖滾樂團,那在失落之外,更多了份難堪。舉個例子好了,槍與玫瑰的新專輯,風格轉變相當多(等同於一個新團了),但我不認為是張糟糕的專輯,相反的我覺得還不壞。但當你連上youtube,看到80年代的搖滾花美男Axl挺著大啤酒肚、高音唱的吃力,唱個兩句就喘到你擔心他會倒下來的畫面,就連不是一路伴隨他們成長的歌迷(我1985年生…),兩相對照之下,那依舊是件看了會讓人無比難受的事情。米基洛克扮演的摔角手,正面臨一樣的尷尬狀況,他得靠著藥物來維持他的競爭力、後輩表面上是尊敬他的,但是他也無法跟後輩有其他在摔角場外的互動,因為他總會害怕後輩尊重只是他的資歷、看著有朝氣的年輕選手也讓他會懷疑自己。之所以迷戀著特定的女主角脫衣舞孃,也反映著他對未來的不安全感,他必須去接觸與自己面臨同樣狀況的女主角,互相取暖之外、也產生安撫自己的麻醉效果。與女兒的關係之所以會產生難以修補裂痕,電影沒有花時間在「前因」上,但藉由女兒的口說出父親從來不記得生日、還有當女主角問女兒的興趣喜好,一問三不知的回應可知年輕時的藍迪是終日過著浪蕩生活、幾乎不甩老婆與女兒的,這些是較為暗示的部份。最明顯的「明示」,是當與好不容易與女兒的相處,有了好的開始,但在酒精與性的催化下,又把跟女兒約好的飯局給拋諸腦後。與女兒的互動部分,與女兒感性懺悔、以及再一次傷害女兒、遭到女兒激烈痛罵的戲,滄桑的米基洛克演來格外叫人動容(但與女兒之間的拉鋸鋪陳地再久一點,情緒渲染的效果應該會更強)。之所以會演來絲絲入扣,跟現實生活我想多少也有一點關係,外傳他會痛毆前妻凱芮(要命…他可是拳擊手啊),米基在接受訪問時曾坦承:「我那時候的心裏與腦中充滿了不知名的黑暗,讓我做出連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的事。」。在電影中,最後他之所以會冒著危險、回到擂台場上,他說了「唯一讓我傷心的是真實世界,這世界根本不關心我。」,之後又一述對摔角的情意,說摔角擂台才是他的歸屬。其實這段話讓我蠻有共鳴的,似乎只有當醉心於自己喜歡的興趣時,才會覺得自己屬於這個世界,不然永遠都會覺得自己像這世界的外來客,一如卡謬的「異鄉人」。另外一提,電影中隱射拳摔角場上的套招、米基洛克放話說要跟摔角手單挑,也引發了一些後續爭議。但「力挽狂瀾」,對現實中的摔角競技,正面助力絕對還是大於負面的。


你可以說在「力挽狂瀾」中,米基洛克演得很好,但換個角度,也可以說他根本沒在演,只是在當「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多少受到這原因的影響,這次在奧斯卡最佳男主角上,呼聲極高的米基洛克,沒能搶下小金人。得獎的是曾靠著「神秘河流」、這次靠著「自由大道」二度得獎實力派性格演員西恩潘。在一次訪問中,當美國知名女記者芭芭拉,問米基在事業遭逢低潮時是否想過自殺,米基洛克說:「我什麼都想過,就是不想自我了斷。當我失去一切的時候,我躲進衣櫥裏,沒有任何人理我,只有我的小狗狗Lowjack,睜著大眼睛和我說話、舔我的鼻子,我知道牠有好多好多話想對我說,所以我不能作傻事,一定要為了牠而振作起來。」可以看出米基洛克經歷了多麼漫長難熬的晦暗歲月。


電影中與女主角討論搖滾樂時,說80重金屬才正點、掀起Grunge熱潮的NIRVANA主唱兼吉他手Kurt是個娘娘腔:「90年代真差勁,90年代差勁透了。」


這段對話,其實說的不是搖滾樂,而是米基洛克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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