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DS:大亨
去年金馬影展《男孩看見血地獄》(KINATAY)讓我看到了菲律賓警界的黑幕(所以今年菲律賓發生的香港旅客被劫車案,關於警方處理之草率與菲律賓總統神祕微笑,我並沒有多意外)、《高潮滿座》(SERBIS)則讓我一窺社會邊緣人般的生活光譜與帶有倦怠感地沉淪生活無限循環。因為這兩部片讓我喜歡導演布里蘭特曼多薩(Brillante Mendoza),2010年的金馬影展,心目中No.1想看的就是這部《阿嬤打官司》(Lola)。


老實說初看完電影覺得稍稍沉悶(但並不無聊),但在寫文章的此時此刻,此片的魅力已然發酵。《阿嬤打官司》有個非常引人入勝又十足「布里蘭特曼多薩」風格的開場。在車水馬龍、紛亂雜沓、汙穢骯髒、犯罪頻仍的馬尼拉街頭,以手持攝影、長鏡頭帶領觀眾化身馬尼拉市街的一員,我們看著阿嬤帶著小孩穿梭其中,在下雨天撐著傘、提著袋子,來到一處點白蠟燭,而陣陣強風一次次將火柴熄滅。導演很聰明也很殘忍的,讓一群孩子問小弟弟「你為什麼在這裡呀?」、 「我叔叔昨天在這被刺死。」,這不到幾個字的一問一答之間,已殘酷到不忍卒睹。當我看到這樣既幽微而又煽情地opening,我以為是導演提醒觀眾「繫好安全帶、準備狂飆」的訊號,然而,我錯了。


一個賽芭阿嬤要想盡辦法替被刺死的孫子籌措喪葬費、另一個普琳阿嬤則是要想盡辦法替刺死人的孫子籌措和解保釋金。乍看之下,似是藉由兩位阿嬤所處立場地對立與矛盾來製造戲劇衝突,實際上貫徹全部的是要突顯菲律賓社會的冷漠、官僚制度、法律的荒謬。比方說我們看到賣賣棺材的老闆,固然熱忱推銷,卻不顧阿嬤才剛死孫子的感受、毫無同理心。而當喪葬費短缺時,阿嬤四處的奔走籌措、甚至是放棄尊嚴在如「水鄉澤國」般的居住地、向各鄰居家「討錢」,而議員一通電話就把缺額給搞定了。從這個細節,不得不佩服導演的巧思,呈現如「不能沒有你」般的互推皮球、「不幫你搞定、一直搞不定」也是一種方法,但「一通電話馬上幫你搞定」這又是更進階版的奧義了。相較於賽芭阿嬤籌經費地磨磨蹭蹭,還準備把老人年金卡抵押卻力有未逮;議員則是行雲流水、乾淨俐落「以秒計算」的將事情「喬」到妥貼。它所揭示的是小市民(還是個老阿嬤)的堅強到令人讚嘆(與不忍)地精神力量在政商力量之前,不過是可笑而荒謬的。而在法院出庭前阿嬤的找廁所那場戲,以冷靜而白描般的鏡頭之下,卻是最痛徹心扉的一段。只是在開庭前想上廁卻卻遍尋不著、依照警衛指示卻發現廁所封閉,那求助無門、溝通無效(也許最有效的溝通只存在於男女要交合前、當作前戲的對話),有如卡夫卡或安部公房小說令人暈眩地情景再現。


菲律賓的法律竟然容許強盜殺人案可以私下和解、撤銷告訴與當庭釋放犯人也讓我瞠目結舌。並不是說情感上難以想像,因為人死不能復生,槍斃關兇手到死也不能改變什麼,但如果一件殺人案可以這樣處理,說真的,治安好的起來才奇怪,人命根本不值幾兩重。


電影中唯一的「小確幸」,是「少了阿嬤孫子的一家人」,因賽芭阿嬤發現家門前有魚、撈魚、小弟弟興奮地在地板上狂跳的情景,但這種小小的幸福也在提醒觀眾這是個「不再完整」的家庭,因為本來阿嬤的孫子也該在撈魚之列的。看到結局,兩個阿嬤協同各自家人走向不同的方向,一組是隱隱含著欣喜、一組卻是落寞寂寥(在法庭上連法官提問都沒注意到的失神)。看似平靜收場,卻是風起雲湧的序曲。像是兇手阿嬤抵押房契跟如同地下錢莊的地方借的錢後續該要如何處理?而孫子被殺害的阿嬤未來又在哪裡呢?(有句話說時間可以抹去傷痛,但她的年紀等的到傷痛淡化嗎?)。刻意冷處理兇手個性(在監獄的他不見暴戾,與阿嬤互動親近、甚至多少帶有撒嬌意味向阿嬤抒發內心的不安),加上導演故意以淡漠地隱喻處理結局,反而讓觀眾無法「放下」,情緒被越積越滿、最後卻無法釋放。留下了宛如磨砂紙磨臉般地不適感,但正因為如此,很難不對此片有深刻印象。


在《阿嬤打官司》中導演讓「男性缺位」(村上春樹的小說也常見的安排呢!)。兩組家庭的男性死的死、病的病、殘的殘,不然就是對家庭沒有太多正向幫助。(唯一找的到比較良善的,應該是勉為其難讓孫子是殺人兇手的普琳奶奶用地瓜抵車資的車夫吧!)。因為在現實生活中,我奶奶對我也很好,所以看兩個阿嬤還滿有親切感的哩!(差別在我奶奶雖然八十三歲了、但看起來年輕許多)。《阿嬤打官司》是歌頌女性良善面(還記得我以前大學打工時,在一堆建中生行經的捷運站發傳單,因為不是妹的關係男的都不拿,都是女生拿的喔)、獻給偉大女性的謳歌之作。

評《阿嬤打官司》:★★★☆
(一句真言:頗有後勁的電影!雖然我知道導演非不能而是不想灑狗血,但若是劇情起伏再大一些,我會更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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