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DS:大亨
卡夫卡/孤獨地文字魔術師,聊幾篇我喜愛的卡夫卡短篇小說<上>

常來看我網誌的朋友,絕對知道我很喜歡村上春樹這位作家。村上春樹是我正式接觸文字後,第一個喜愛的作家。我不時會提到他的作品,或是引用他曾經寫過的話。反而較少提到另一個我相當喜愛的作家,他的名字叫卡夫卡。商周出的卡夫卡短篇小說選,如果我沒弄錯的話,是台灣唯一一本完整的卡夫卡短篇小說選集。雖然當中各短篇譯者不一,在閱讀上面,說完全沒有影響到閱讀的流暢度是不大可能的,但作為出版社,商周還是表現了它的誠意,也讓我感受到了。


我可以像之前一樣,寫心得介紹裡面我喜歡的短篇,但這次我想變換個方式。我還會談一談卡夫卡的文字氣氛給我的「印象」。這樣或許更有趣吧。卡夫卡對我而言,就像孤獨地魔術師,魔術師本身、魔術道具與演出的戲碼都是徹底地孤獨。但是他的魔術技法卻創造出一個又一個的奇蹟。為了存活下來,白天他做他厭惡地工作、夜晚從事他最愛的寫作。儘管極其渴望父親的認可,但現實上父親喜歡的是像自己一樣硬派作風的鐵漢子、不欣賞個性太過細膩的卡夫卡。與女友多次訂婚又取消婚約,可以看出就算身旁有伴、關係如何深入,卡夫卡也認清了人終究是個體,就像那句話說的「世上沒有擁有,只有存在,這存在便是追求最後的呼吸與窒息」。很苦澀、卻苦澀地如此浪漫,所以我說他的文字形象,讓我聯想到孤獨的文字魔術師。他寫的情節,都在即將墬入深谷似地邊緣,也隨時都可能急轉直下。他寫的角色,不擅溝通卻又渴望和人擁抱與和解,但最後都被狠狠推開、落得孤獨的下場、被孤獨所埋葬。巨大的迷宮,是很多人對他文字的形容。可是最讓我著迷的,並不只是團團轉地迷宮而已。他的迷宮根本不在我們棲息地路面之上,而是地.下.化.地.迷.宮。是氣氛陰冷、充滿溼氣、沾染木屑味的隱密地下化迷宮。你可能會說身為人,沒有人不孤獨。這話我同意。但是卡夫卡的孤獨還是與眾不同的。一般人的孤獨只是孤獨,那種孤獨是平面的。那種孤獨只會刺向自己,卻什麼也無法穿透。卡夫卡的孤獨有深度、有厚度、更有廣度。他的孤獨足以包容所有的孤獨、一種會把人帶往悲哀地崩潰點的孤獨。所有的情緒都到了最緊繃的地方,眼淚是流不出來的。就像青春期我考試考不好、被老師責備的時候,我曾經經歷過不但不想哭、反而想笑出來的狀況。卡夫卡式的孤獨也是一樣,它不見得會讓你流淚。伴隨孤獨一同到來的是荒謬,荒謬產生的悲哀有時候會讓人想笑出來,只有笑才足以排解這種複雜的情緒。


我好喜歡他寫的「判決」,這短篇也是卡夫卡本人最喜愛的作品,它寫的是父子之間的疏離。故事當然是虛構,但蘊含在內的情感卻不全然是虛構的,甚至是真實的,是卡夫卡渴望與父親和解的心聲轉換。故事轉折這邊先不透露太多,免得還沒看過的人失去閱讀的樂趣。我只能說情節很荒唐,結局更是難以想像地荒唐。結局是父親叫兒子去死,兒子真的沒多作思考,就含恨跳河身亡。很難不讓人聯想是否為卡夫卡對父親愛恨交纏的投射心境。荒唐的不只是「判決」。卡夫卡的每一篇短篇小說,都很不可思議地荒唐。他最有名、也被奉為經典的故事是「變形記」。有一天醒來,主角格里高爾毫無預兆、莫名其妙地變成甲蟲。光是看到主角變成甲蟲之後,一直以來為了全家人打拼的主角,不是著急地想著如何變回人、而是想著要趕上他一向痛恨的工作的上班時間,就足以令人心碎。更心碎的還在後頭,變成蟲不能工作的格里高爾,發現原本老朽、靠自己照料地父親一下子變得精神抖擻,甚至找到在銀行的工作,母親把奢華地首飾賣了、開始幹縫補內衣的針線活、妹妹則是做替顧客服務的櫃檯。諷刺的是,全家人因為有預感往後可能再也拿不到他賺得半分薪水,於是每個人都變得不敢怠惰、佯裝虛弱,而辛勤地工作。他越來越不像人、不能說話、越來越愛爬行。格里高爾的父親拿著一顆顆蘋果將他丟得重傷,痛得不只是身體,還有他的心。深深陷進背裡的蘋果,成為象徵孤獨的烙印與宿命似的符號。原本一開始認真幫他打掃環境的妹妹,也開始敷衍應付地打掃,讓房間更加髒亂。他就快完全變成蟲了。他最愛的妹妹說,這隻蟲根本不是哥哥、快把它弄走吧。發現格里高爾死了之後,三個家人首先想到的是出外透氣。在被陽光滿溢的電車裡,討論地結論竟然是「這樣的狀況也不算太壞嘛」。故事高潮在最後一句話,卡夫卡地處理高竿無比,用格里高爾妹妹青春地肉體伸展當結尾。故事只寫到伸展動作的結束,這是一個值得玩味的留白。卡夫卡真正的意圖在於想讓讀者知道,格里高爾死了,但故事裡家庭的新希望,就從這個青春活力地伸展結束後開始延展發亮。變形記的故事我讀了五次左右,第一次讀的時候是被既低迴又衝擊地氣氛吸引、第二次讀得時候我替格里高爾與我自己覺得悲哀、之後每多讀一次我的內心就被摧毀一次。它將我的意識歸零、拋向空無的遠方,彷彿我這輩子不曾存在過。如果孤獨也有所謂的完美,那個創作者就叫卡夫卡。(待續…下集還有其他卡夫卡短篇的閱讀心得分享)


封面
P.S這篇我用的是我寫小說的排版,不知道大家覺得像之前那樣一行一行讀起來比較沒壓迫感、還是喜歡這樣比較正式的排版,覺得讀起來較順暢呢?因為我是寫文章的人,雖然寫完也要校對,但坦白說對我而言用哪一種都沒太大差別,我想讀文章的人是會有比較不一樣的感受的。在此徵詢大家的意見,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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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oxybaby319
  • 我比較偏向分行喔
    畢竟我有閱讀強迫症
    一開始讀了就要快速讀到段落的結束
    像這樣正式的排版
    好處是結構比較緊密
    但就我會越讀越快然後比較不容易吸收
    哈哈
    這是我主觀看法囉
  • 嗯嗯我懂妳說的意思<br />
    我也想過這樣寫太緊<br />
    對讀得人來說眼睛可能會不舒服<br />
    不過如果這篇寫<下>還是用這排版<br />
    兩篇文章一樣比較一致<br />
    謝謝妳的意見

    文藝復興 於 2011/06/13 14:36 回覆

  • infinity1003
  • 變形記我看過
    存在主義搞得我一整個虛無
  • 存在主義其實蠻有意思的<br />
    有段時間有點好奇<br />
    還買了相關書籍來看<br />
    可惜的是發現基本論點就有矛盾的地方<br />
    所以後來就沒再研究<br />
    <br />
    卡夫卡寫的東西不只是不停逼視存在的本質<br />
    他寫的也是生命的荒謬與不可測性<br />
    (但是從他的作品可也以看出在他眼裡的未知性,確實是悲觀的)<br />
    他長篇的小說作品不多<br />
    但也很好看喔<br />
    他常利用最少的場景寫出最大的意象<br />
    化繁為簡又能震撼人心<br />
    我想是最難的

    文藝復興 於 2011/06/13 14:36 回覆

  • roxybaby319
  • 這篇提到的迷宮令我想起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那個地道

    話說回來我一點也不覺得孤獨是不好的事喔
    雖然常被說太孤僻了
    但我還是需要很大量的獨處時間來沉澱生活的雜質
    也是因為有這麼陰沉的一面才有力量繼續面對明天呢
  • 村上春樹讓我喜歡的是文字的語氣與情境的氛圍<br />
    卡夫卡吸引我的是劇情的扭曲性<br />
    <br />
    孤獨本來就沒有不好<br />
    孤獨甚至可以讓一個人的觀察力變得敏銳<br />
    當身邊圍繞很多朋友,親近的人<br />
    反而是什麼事情也看不清楚<br />
    人到最後必然孤獨<br />
    與其到人生最後一刻才霎時發現"啊我好孤獨啊!"<br />
    不如趁早了解孤獨的美麗與苦澀

    文藝復興 於 2011/06/13 14:36 回覆

  • ash不是asshole
  • 我對文字的理解力還在累積當中
    從7月份 我才開始大量的閱讀
    所以卡夫卡寫的[城堡] 我看不太懂...

    不過卡夫卡的短篇 變形記 和 飢餓的藝術家
    這2篇我很喜歡
    他點出了自工業革命以來
    都市化社會中[人]的問題
    雖然荒謬
    卻真實的發生在我們週遭的環境
    我也在 商學院 的唸書環境中
    不斷找尋自己的定位
  • 你可以讀看看「審判」<br />
    你能喜歡、能感受「變形記」和「飢餓的藝術家」的話<br />
    我想應該也會喜歡<br />
    卡夫卡用最少的場景<br />
    創造人生中最大的荒謬<br />
    p.s也是商周出版<br />
    <br />
    人的一生中都在尋找定位沒錯<br />
    很多人用支持特定政黨或公司職稱來尋找<br />
    我倒認為閱讀是更好的方法<br />
    既然世界的腐壞是無法改變的<br />
    那麼寫作與閱讀有什麼作用?<br />
    我比較不喜歡「追求意義」這句話<br />
    畢竟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價值觀<br />
    你有你的價值觀、我有我的價值觀、每個作家又有自己的價值觀<br />
    連帶的對意義的認定也有落差<br />
    而且活著的人誰也不知道死後的世界<br />
    談論意義實在太抽象了<br />
    我比較喜歡另一句話<br />
    很多作家也都說過<br />
    「寫作的作用在於治療<br />
    治療自己的同時還能治療他人」<br />
    我非常同意這句話<br />
    治癒與被治癒<br />
    我想這就是文字最大的力量

    文藝復興 於 2011/06/13 14:36 回覆

  • ash不是asshole
  • 呵 看書 跟聽搖滾樂 一樣
    有些經典的作品
    在當下會感受不到創作者的想法
    不過到了某個時間點 或許就能感受到了
    之後有時間會去閱讀 審判和城堡

    目前對我來說 讀企管系
    只是為了填飽肚子在唸
    其他的時間
    就沉浸在 音樂.閱讀和電影的世界
    在主流和非主流的價值觀
    尋求平衡點囉

    很認同 文字 具有 治癒和被治癒 的力量
    每個人都需要出口來宣洩
    找不到出口 阻塞久了
    就會引發一場內在或是外在的風暴.......

    我們所處的世界
    充滿著各種風暴
    真的如心理學大師 榮格 所說
    [人最大的問題在於自己]
  • 確實是如此<br />
    而且有些隔個幾年<br />
    重新接觸以後<br />
    感受跟體會也不太一樣<br />
    這也是有意思的地方<br />
    <br />
    我也在尋找平衡點<br />
    但老實說<br />
    還是希望未來能做跟次文化相關的工作<br />
    沾點邊都好<br />
    但人不能只往樂觀面想<br />
    我也想過不順利的話怎麼辦<br />
    如果不順利的話<br />
    工作之餘<br />
    我私底下還是會繼續吸收跟做次文化相關的事情<br />
    我有個團員<br />
    工作很忙<br />
    玩三個創作樂團<br />
    讀小說、文章寫得好<br />
    他跟我說<br />
    「想做的事情就絕對有時間」<br />
    他犧牲了自己的睡眠時間<br />
    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br />
    有些有錢的大老闆說自己忙得完全沒空閒<br />
    卻可以照顧好幾個小老婆與私生子<br />
    我不太相信有誰可以說「我忙到完全沒時間」<br />
    <br />
    我同意你說的<br />
    尋找精神出口<br />
    才不會造成內在外在的風暴<br />
    我真的覺得<br />
    工作只是「生存」的必要<br />
    但「生活」的必要<br />
    是興趣<br />
    (性跟吃飯不算,那屬於本能)

    文藝復興 於 2011/06/13 14:36 回覆

  • missingkid
  • 我最喜歡的是節錄出來的《衣服》那篇。

    先讀原文再讀中文感覺比較好,這年頭25歲以下會看卡夫卡、莫泊桑的人
    屈指可數,大多屈服在通俗作家的淫威之下。


    「畢竟,文學本身就不是為了熱鬧而生」--簡媜《舊情復燃》
  • 能看原文是最好沒錯<br />
    翻譯過後的文字氣氛<br />
    或多或少都會不太一樣<br />
    我沒能力看原文<br />
    通俗作家寫得也不是不好看<br />
    最大的毛病在於故事都是互相參考來參考去<br />
    不像經歷時間考驗的大作家<br />
    都擁有強烈的個人文字風格與觀點<br />
    <br />
    我覺得幾歲接觸不是那麼重要<br />
    也許有人國高中就讀卡夫卡了<br />
    但那也不能代表什麼<br />
    被課業壓著、追求朋友與異性認同、對性極度好奇的青春期讀卡夫卡<br />
    說不定覺得只把它歸類成「奇怪」的小說也說不定<br />
    因為青春期嘛<br />
    世界還很新鮮<br />
    在青春期的年紀<br />
    想異性、性幻想還快樂些<br />
    想早上變成蟲,不如想明天早餐要吃什麼<br />
    想自己有一天會不會被所有人遺棄,不如想交往考慮名單要遺棄誰<br />
    接觸的時機吧<br />
    我不認為文字藝術是虛幻的<br />
    當捕捉到了故事<br />
    故事就變成自己本身的一部分

    文藝復興 於 2011/06/13 14:36 回覆

  • missingkid
  • 說得好
  • thx<br />
    既然都愛閱讀<br />
    有機會交流<br />
    你的樣式很好看!

    文藝復興 於 2011/06/13 14:36 回覆

  • black730603
  • 好文推一下
    我最喜歡卡夫卡的審判
    此篇的空間感最重
    感謝您的分享
  • 是啊審判跟變形記<br />
    應該是卡夫卡最著名的作品吧<br />
    變形記有點像是寓言式的<br />
    審判則是完整的小說形式<br />
    光是開頭約瑟夫.K無緣無故的被逮捕<br />
    直到最後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必須受死<br />
    人的生命有點像是「審判」的情節<br />
    充滿了太多的莫名奇妙<br />
    費盡心力勞碌奔波<br />
    最後恐怕還是得不到答案<br />
    就如同任何事情都是矛盾的一樣<br />
    也正因為在活著的狀態之下<br />
    生命不可能尋找到所謂的答案<br />
    才得以看見藝術家在生命裡掙扎所留下的痕跡與美

    文藝復興 於 2011/06/13 14:36 回覆

  • missingkid
  •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在部落格寫篇文章推薦你的格子,畢竟要在無名找到
    好文章真有難度,現在無名網誌的文學分類大多是沒水準的男女文,希望
    我部落格不算多的流量能夠讓多人一起看見好東西。
  • 當然OK啊<br />
    先謝謝你熱心幫我推廣<br />
    你太客氣了<br />
    你的流量相當有氣勢哈<br />
    <br />
    你的樣式真的都好有型啊<br />
    我想換我留言版樣式<br />
    不過不幸的是我完全不會用

    文藝復興 於 2011/06/13 14:36 回覆

  • skysoul
  • 我也很喜歡卡夫卡。
    願意交個朋友麼?
  • ok啊<br />
    歡迎多交流

    文藝復興 於 2011/06/13 14:36 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