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DS:大亨
羅伯.卡帕的《失焦》完整記錄了他1942年到1945年間歐陸、北非戰場當戰地攝影師的風雲回憶錄。他出生於匈牙利布達佩斯,本名安德雷.佛列德曼。為了讓自己所拍攝的戰地照片更容易賣出好價錢,所以在與昔日女友討論後,將名字改名為美國名字「羅伯.卡帕」。大英百科全書這麼介紹他—卡帕是廿世紀最偉大的攝影師之一,也是定義「戰地攝影」的人。


卡帕在第一版的書衣特別加了一段文字:「若想要將真實寫下來,顯然非常困難,所以有時候我會稍微的多了那麼一些,有時候又稍微的寫成了相反。這本書裡出現的所有事件與人物,都是自然而然的出現,和真實狀況有某程度上的關聯。」看到編輯室後記才知道,為卡帕作傳歷史學家理查.維蘭認為這本書的原意本來就不是要當作真正的歷史文獻,而是一部將真實稍經修改、更有娛樂意味的電影劇本。原因是卡帕在戰後為了追求影星英格麗.褒曼到了好萊塢,收邀寫部戰時回憶錄來改編劇本。


但這個理由還是沒有辦法充分解釋卡帕文字所創造出的狂人形象,當然表面上卡帕的說法是:「若是不拍到獨家,基於戰地照片共用,他的照片將會無法賣錢、會失去工作。」。但基本上還是掩蓋不了卡帕敬業下掩藏不住的瘋狂性格,也是這樣獨立於常人的思維與性格,造就了他無可取代的歷史定位。書中有段文字令我印象深刻,他提到如果有一天他兒子問他:「是什麼因素使得戰地記者有別於其他穿著制服的人(軍人)?我會告訴他戰地記者比士兵更能喝,女朋友更多,薪水更好,還有更大的自由;戰地記者有選擇地點的自由,也可以當個懦夫而且還不會因此被槍斃,不過這一點卻是對戰地記者最大的酷刑。戰地記者的賭注(也就是他的生命),放在他自己手上。所以他總是選擇搶灘、站在第一線。」


在閱讀過程中我想起了金庸《鹿鼎記》的韋小寶,但差別在於小寶怕死怕得要命,而卡帕雖然不時也會調侃自己的膽小,但從他跳傘、親赴戰地第一線的種種作為來看,他根本是主動的在邀請死神共舞(補充博客來的資訊:1954年5月25的早晨,卡帕在越南的一個小村子醒來,興高采烈地宣布說,今天「一定會採訪到一個漂亮的好故事。」八個小時之後,他跳下自己的吉普車,離開了其他記者,想要更接近法軍推進的現場。在火網中他誤觸地雷而死,得年41歲。)


《失焦》中他以嬉鬧不羈地口吻描述了很多趣聞,而這些趣聞所佔的篇幅,可能還超過了嚴肅的紀錄。卡帕到底有多放肆頑皮呢?他得了虐疾、還在高燒不退,都可以從醫院的地下室窗戶溜出去,跟醫院裡的俏護士外出約會晚餐,更扯的是晚餐結束後,他還裝著一副沒事樣重新入院,卻沒想到被送入相同病房,來診斷的是相同醫生,於是他被掃地出門。他似乎無時無刻都想喝酒。他不停拿自己的國籍與種族開玩笑。拿自己的爛牌技開玩笑。拿大文豪乾爹海明威開玩笑。(車禍縫了48針的意外、提到海明威在一次作戰中,因不採納自己意見一意孤行的選擇較危險路徑,最後落入壕溝半邊屁股落在外面整整兩小時,差點被德軍的砲彈打死,他幽默地說會寫作的戰略家和會拍照的匈牙利軍事專家之間的關係,顯得緊張了起來。)。就連描寫自己與死亡擦身而過的經歷,都是用略帶喜鬧劇的筆觸來呈現。或許死亡對戰地記者而言,「不能」是最沉重的,因為死亡不但不是他們的敵人,反而是最親密的伴侶,能讓他們賺錢致富的,源頭不正是死亡?然而對卡帕而言,愛才是嚴肅的。只有對於愛,這位他收起了一貫的戲謔。當他描述自己與小粉紅的相聚分離與相知相惜顯得異常誠懇。講到一位西班牙人因為戰爭,明明距離愛人只有二十哩,卻已經被迫分隔長達六年之久時,他滿懷感觸地寫道:「回西班牙之路是如此的遙遠,最後那個在馬德里的老醜婦人或許會老到已經無法給他一個吻了。而這個活著回到法國的男人,或許也會老得無法讓這些年輕的後輩們輕吻他們臉頰。」


最後我想提起後記中的一小段:美國當代最著名的女性攝影師伊芙‧阿諾曾經略帶迷惑的認為卡帕的攝影作「好像在構圖上沒有什麼組織可言」。但在多年後她重新定義卡帕。她終於了解到,所謂人生、歷史事件的結構也沒有什麼組織可言,卡帕的照片,其實就是人生最真實的反應。

評《失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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