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DS:大亨
首先我想談談《長路》的中文翻譯。譯者毛雅芬在對話上的譯筆是內斂恬靜的。然而在敘述上的譯筆卻是飽含詩意、詞藻華美的,這樣的譯筆的確頗有爭議性,如果我們用將文字用唸的唸出來,也會發現部分的語句其實挺拗口的,還出現了「魆」(音同序)黑這種我連音都不會發的音,整體來說,譯筆固然韻味深長,但並不平易近人。如果對照起威廉.甘乃迪《紐約時報》書評(節錄):
「《長路》敘事生動,多數篇章以高雅文體寫就;高雅乃麥卡錫作品的一貫特色,然而此回,對其高雅運用極儉……靈動、可信,筆法可親易讀,加以透過變幻對話呈現父子至情,故事情節深具感染力……」


當然外來語經過翻譯後,結構必然改變,就是一種「再創作」,但毛雅芬的翻譯是一種翻譯上「激進的再創作」。不過我還是肯定其譯筆,大多站在肯定的一方的讀者,往往就其文學涵養給予好評,但我看的角度略有差異,文學涵養好是顯性的事實,但我看的是稍微隱諱的部分。我是從翻譯的策略性來看,出版社與譯者的考量可謂是煞費苦心。拿戈馬克.麥卡錫的《險路》來比較,我想譯者Waiting的流暢地譯筆應該是比較接近戈馬克.麥卡錫的「原味」的,但《險路》是一個富含層次、情節張力極強地冷硬故事,這樣的譯筆是成功而沒有爭議性的。但《長路》的故事如果照這樣的譯法,我不能代替其他讀者發言—但就我個人而言或許整個故事在一開始,就會讓我讀到昏昏欲睡(當然到了中後段故事益發精采),《長路》開局是比較沉悶的,不可否認毛雅芬的華麗譯筆在這「大滅絕」後的世界有「醒腦」的作用,也就是說,儘管不能說是忠於原味、能討好每個讀者的譯筆,但我認為稱得上充滿戰略性、技巧性的聰明譯法。


回到故事,《長路》的背景設定在一場不知名的「大滅絕、浩劫後」,資源皆已用盡,灰濛濛的天,雨雪不停飄落。人們開始互相掠奪,連人肉都吃。而一對父子往南方海岸踽踽獨行,希冀著那會是最後一塊可供生存的棲地…書中最令我惻然的是,在孩子出生以前,已經是這樣一個滅絕的時代。但由於父親的教導,孩子還是謹守著他的善念、相信美、相信夢、擁有一顆相信人性的心。戈馬克.麥卡錫的《長路》是挑戰當所有事物失卻了意義,生命變得更單純也更艱難,因為僅存的人所要面對的「只有活下去」,而食物的量卻稀少,要如何死守最後一點清明,但又讓我們深思,善念這時候是種救贖亦或是種包袱。印象最深刻的反而不是父子倆那些遇到他人的「危機、抉擇、衝突」,而是當父親在船的臥艙,找到一個有百年歷史的Hezzaninth專利設計、製於倫敦的六分儀,麥卡錫形容父親的心情是「許久以來,第一次感到心緒激動」。但沒隔多久「把弄一陣,他將儀筒安回盒內藍呢襯裡」,最後重新安放在儲櫃中、閉上櫃門。是啊,在滅絕的時代,藝術或美依然能將我們的心緒帶回那溫軟的甜蜜溫柔或美地震盪之中,藝術並未因此消減分毫能量,但終究只是倏忽即逝地瞬間就該轉醒,只因對生存沒有最直接的幫助的東西都該捨棄。另一個悲涼的是當找到閃彈火槍父子的對話。

孩子從盒裡起出火槍握在手上,說,可以拿來射人嗎?

可以。

會把人射死嗎?

不會;不過可以害人著火。

這是你去找它的原因?

對。

畢竟我們沒有發送信號的對象,對吧?

對。

這就是麥卡錫在淡漠之中表現出地內斂功力,不需要用形容詞來形容有多「孤絕」,光是簡單的問答之間,悽涼地孤絕感已經瀰漫。

而全書最催淚的對話還沒到。

要不要說故事給你聽?

不要。

為什麼?

孩子看他,又將目光移遠。

為什麼呢?

故事又不是真的。

不用是真的呀,就是故事嘛。

故事裡的人都互相幫助,我們根本沒幫助別人。

那你說故事給我聽。

我不要。

好吧。

我沒故事可說。

你可說你自己的故事。

你早知道我所有的故事;發生的時候你都在啊。

你心理的故事我不知道。

你說夢?

夢是一種;或是你心裡的想法。

喔;可是故事該有快樂結局。

不一定要快樂結局。

你的故事要有快樂結局。

你沒有快樂的故事嗎?

我的故事比較接近現實。

我的就不是。

對,你的不是。

男人注望孩子:現實很糟嗎?

你覺得呢?

嗯,至少還活著吧;我們經歷很多不愉快的事,但都撐過去了。

是啊。

你不覺得這樣很好嗎?

還可以啦。


孩子在這刻表露出所有的情緒,但還是選擇了在最後一句說謊,為了安慰已經疲病重傷的父親。


今年七、八月份一連接觸到兩位美國當代頂尖的小說家,戈馬克.麥卡錫與菲利普.羅斯,雖然才分別讀了兩部、一部著作,但兩位作家皆已納入我的必讀作家之列。

評《長路》:★★★★

(P.20)

人不會忘記嗎?

會,人會忘了他想留住的,留住他想忘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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