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DS:大亨
由於這是篇幅較短的小說,所以就不詳細介紹故事情節了、換個方式來介紹,也就是分析藤澤周在《宿命的AV女優》裡面值得討論的設定與他的特色。


首先講得是我注意到藤澤周非常重視「情景」,彷彿能夠用肌膚去接觸感受故事場景中空氣地流動。這部作品篇幅已經不長了,卻大量著墨在相關的描寫上,可能有人認為那是因為藤澤周是被歸類在偏純文學的作家,但比方像我很喜歡的作家卡夫卡一般來說也會被歸類在文學的領域,但卡夫卡的作品中卻少見對於風景與大自然地雕琢。所以歸類劃分什麼文學、小說、類型小說,只是方便讀者與書評家、或增加作家被「看見」的可能,實際上界線模糊、沒有什麼定論可言,簡單來說作用就是方便行事。舉個例子,假設要辦小說比賽,若是把所有小說混在一起評比難免變成大亂鬥(就像飯、麵、水餃都是吃的,美食比賽擺在同個項目比的話還是怪),所以姑且不論作家與讀者是否認同,粗分類型真有其必要性。描寫景色與畫面有助於讀者融入故事,但處理地太枝微末節,又易於陷入文藝腔式地矯情或匠氣(我不討厭自溺、但不太喜歡為了文藝而文藝),相信也有讀者熱愛這種調性,不過個人不好此道(就拿這部作品來說,藤澤周連冰塊在咖啡裡融掉都能寫一長串、也用了不少文字在寫跟車子有關的光影流動)。像老實說我就不太習慣看王家衛的電影,當然氛圍是美的,但是王家衛大多數電影醉心於氛圍塑造,忽略了故事地豐富層次,我知道這也是所謂的「強烈風格」,但之所以我最喜歡的導演是拉斯馮提爾,就是因為就算用的是晃動手持攝影,氣氛美感與劇情上都達顛峰之境。藤澤周擅長、也感覺得出喜好「文藝腔式」書寫風格,縱然運用到稍嫌過火地嫌移,但在邊緣處還是有踩了煞車。畢竟小說裡主角是挖掘AV女優的經紀人,而不是藝術家。但我想提一下,雖說藤澤周文字風格跟我閱讀口味不對tone,但譯者劉名揚的翻譯功力我是給予好評的,翻譯藤澤周的作品絕非易事,在閱讀過程中逐漸體會到譯者劉名揚的用心。


其實這部作品最好的地方在於提供了一個特別的「視角」—AV女優經紀人,這是個很微妙的視角,雖然身處AV工業與拍攝現場,可是既非重點AV「女優」,也不是身處在女優旁的一干參與工作人員,如導演、男優等,引介女優進門的固然是經紀人,但經紀人並不算真正「下海」,反而比較處於觀望的位置。作者藉由這視點讓我們能了解一些這行業的甘苦與AV業界黑暗面。去日本的時候,我就有看到疑似是這行業的經紀人,遞著名片一次應付十來個女生,別想歪、不是在路上多P,而是把十來個女生逗的花枝亂顫(老實說有這種能耐不如去吉本興業當搞笑藝人),比在台北鬧區如東區或西門町等地找酒店小姐的人更「專業」。但換個角度想,雖然認識女生多、還有機會抽取高額佣金,但作這種工作談起戀愛也沒什麼樂趣了,就像本書中的30歲經紀人小寺一樣,看到任何女人就開始從ABCD分等級,他不時也會突生厭惡自己這樣的行為,但已經變成類似強迫症了。而作者藤澤周也很聰明地設定主角小寺狀況是剛被女友甩、而且原因是被戴綠帽、女友的對象是小女友一歲的時尚店店員,此一設定有兩個好處。第一個跟我上段講得有關,藤澤周也清楚自己寫作風格,這樣設定就像作家催眠讀者「唉呦,他會那麼文藝樣是因為剛被甩,所以才一直想東想西、為賦新辭強說愁啦!」會讓這個主角比較有「人味」,不然如此多愁善感地AV女優經紀人實在不夠自然。第二個設定就是帶出「AV女優經紀人」的角色深度,突顯出就算是看似對女生很有辦法地「AV女優經紀人」,其實也沒什麼了不起、就跟所有人一樣,其實也不可能真正了解親密的人在「想些什麼」,為了要加強讀者這樣的印象,女友偷情的角色是「時尚店店員」,雖然體面、但是實際收入遠遜於主角的工作。


顯然藤澤周企圖在《宿命的AV女優》營造有如末日黃昏地寂寞感,但很意外的,書中最讓我覺得寂寞的話並不是情景交融地描寫或精巧譬喻,而是當主角得知女友跟別人搭上線的時候對女友說出「那傢伙難道就不會盯著我找來的AV女優的小穴打手槍嗎?」,這句孩子氣的氣話之所以讓我印象深刻,在於乍看粗糙低俗的一句話(與藤澤周其他語句相較),卻有著撕心裂肺憤怒、自我認同危機、也有對女友的感情。表面諷刺、弦外之音是示弱。是那麼樣地糾結,寂寞因此彌漫。


(節錄)
(p.104)除非最後能步上紅毯,否則經紀人和女優發生關係在這行裡是件超乎想像的事。(略)。要是在攝影棚以外的地方發生過關係,女方在演戲時便會變得放不開,經紀人也會開始吃醋,到頭來只會搞得兩邊都丟了飯碗。

(p.129~130)我點起了菸,視線隨意望著走在雨水淋溼的大街上的人群。低著頭走著,注意力都放在地上的水窪或濺起的積水上。雖然視線都在地上游移,但每個人腦袋裡似乎都在思索別的事情,這本是理所當然,可是我卻越想越覺得奇怪。我搞不懂那些女優、田村他們、以及佑子的腦袋裡在想些什麼。也不想知道。

(p.133)喜歡看成人錄影帶的傢伙大都討厭刺青。因為會凸顯出那個女人的存在感,顯示出性愛之前女人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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