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DS:大亨
看完這部電影我全身狂起雞皮疙瘩!麥可邁恩在《落日殺神》(Collateral,2004)當中,幾乎是完美影像化了我最愛的作家之一勞倫斯‧卜洛克(Lawrence Block)其史卡德系列小說地氛圍(之前卜洛克幫王家衛首部英語片操刀的劇本《我的藍莓夜》都還沒那麼卜洛克)。最大的差異除了電影場景是在洛杉磯、史卡德系列是紐約(一西、一東),就是史卡德系列是冷硬派偵探推理小說,而這部電影沒有推理的成分(不過史卡德系列後期,推理味也嗅不太到,還比較趨近於犯罪小說,只是主角是私家偵探罷了)、還有就是真要深究劇情的話,也有諸多細節不太符合現實地邏輯,但正因情境渲染力實在太強大,足以讓觀眾的感性壓倒理性。


《落日殺神》導演是麥可曼恩(Michael Mann),其實跟我不久前才看過的《烈火悍將》 一樣,劇情架構皆簡單,但劇情架構簡單不等同於電影簡單,我倒是認為《落日殺神》相當不凡。氣氛面滿分之外,角色形象塑造鮮明,一黑一白,黑平頭短髮山謬傑克森穿著廉價感重的衣服戴著金屬細框眼鏡、阿湯哥灰西裝白襯杉還以白髮白眉登場。而且在詮釋上,影帝傑米福克斯精湛詮釋計程車司機有正義感、做事卻又稍嫌婆婆媽媽地濫好人。而難得詮釋反派的阿湯哥則是讓我眼睛為之一亮,這部應該是我目前看過他演出的電影當中,讓我感到最有魅力的一次(《末代武士》也很印象深刻,但電影好看歸好看,我始終覺得角色本身設定上就不倫不類,難有認同感。)


電影雖然在時間上是線性連貫的,但劇情線可以說是「另類雙線」。一是「車外」劇情、一個是「車內」的劇情。節奏雖然一分為二,但切地俐落漂亮。車外就是殺人戲碼、車內則是兩人對話,藉由對話交換與衝撞彼此的價值觀&人生觀。當兒時有創傷、彷彿不懂感情為何物的殺手文森,殺完了第四個預計要殺的人,他對有開小島轎車公司夢想、以「開公司要存夠錢」的名義來說服自己慢慢來,堅持司機非正職,卻已經開了十二年司機的麥克斯說了一段話:
實際一點吧
這宇宙有千千萬萬粒星星,其中最微小的...就是我們
眨一眼就迷失於太空
那警察、你、我...誰會留意到?
在洛杉磯那麼多計程車司機裡我選到個心理學家
看看鏡子吧
乾淨的車子、紙巾、轎車公司的夢想...
你到底存了多少錢?
有一天夢想會成真?
有一天你醒了會發現夢想沒成真
根本不會成真,突然你又老了…
從沒實現過
因為你根本不會去做
你會忘了夢想,每天做下來
被電視催眠


相信自己有潛力、儘管沒有一流腦袋但有其獨特才華,每一天在激勵自己、甚至在內心默默痛罵自己不爭氣,然後任憑時間不斷流逝。我相信有萬千凡夫俗子的(包括我)都曾如此天真。如果要濃縮電影的對話,就是「你相信自己是特別的嗎?不!你他媽的根本不特別!因為除了你之外,還有六十億人覺得自己特別。醒醒吧!」。其實這段話感覺就像勞倫斯.卜洛克或雷蒙.錢德勒等冷硬派小說名家中會出現地蒼涼句子,配上交叉兩人臉部特寫、阿湯哥身後矇矓車影與淒迷光線構圖極具詩意。


另外我想聊聊電影的音樂,在爵士酒吧中的爵士樂現場、當兩人看到落單狗的搖滾樂、狂熱夜夜店的電子舞曲(包括夜景、夜店中的藍光),統合起來整部電影呈現的是濃濃憂鬱地藍調風情。(甚至還出現的藍調音樂的Q&A呢!)


(接下來會提到結尾,自行斟酌是否閱讀)
最後結尾的「你殺我躲」戲碼也看得出掌握拿捏觀眾情緒起伏地能耐。不論是文森找到檢察官安妮辦公室(踢開卻沒人)、手機沒電、用麥克斯的視角讓觀眾看到兩人各自所處的房間、連射破玻璃這種槍戰老梗都能拍得我心驚膽顫。全片導演一再強調命運分歧點憑藉著機運,像是一開始因為麥克斯在看檢察官的名片而沒聽到文森的話,文森本來要坐的是下台車,但最後麥克斯回神所以文森還是搭上他的車。另外就是逃避文森追趕,文森也面臨不同方向列車二選一。(電車都還沒完全離站、看似躲過危機就從趴著變做著實在有點不合邏輯),導演也很技巧性地讓電車先通過後,才讓觀眾看到文森早已跳上電車後面。


綜觀之,單就劇情而言並不細膩,如果這樣的故事轉化成小說,應該會滿糟糕的。但導演麥可曼恩展現超卓調度功力與適切節奏感(一步步帶觀眾落入劇情裡,進而連注意劇情的我,都能不介意劇本若干不合邏輯與過份巧合之處)、阿湯哥與黑人影帝傑米福克斯的演技(角色互動與對話引人)、氣氛地鋪陳上(如藍調般香醇憂傷)彌補與遮蓋了故事性的貧弱,成就了一部絕佳的「情境式電影」。或許一般觀眾不會給此片超高評價,但畢竟我是卜洛克、冷硬派小說迷,私心力推氣氛迷人的《落日殺神》。

評《落日殺神》:★★★★☆
(一句真言:看完這部電影,猛然讓我想起卜洛克的史卡德系列還有最後一兩本沒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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