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DS:大亨
我喜愛丹麥怪傑導演拉斯馮提爾的電影(愛讀小說的讀者不能錯過的導演啊)。雖然某種角度來說,他的故事總是比觀眾所預期的更背離所謂的常識性,但在乍看有些誇張的劇情之下,刻劃出的人性永遠是那麼樣的深刻。


(接下來有故事劇情)「破浪而出」的劇情,在愛爾蘭小鎮上,一個篤信天主教、有點精神問題的善良女性貝絲,愛上了是外地人、認真盡責油田工人楊,兩人順利成婚。貝絲的性啟蒙就是他的丈夫,過著新婚生活的他們相處愉快、彼此相愛,在性方面兩人也是熱情的。但一次因為工作機械造成的意外,讓楊全身癱瘓。貝絲不離不棄照顧,但是重傷的丈夫未見起色,終日躺在床上的楊突發奇想(或是因腦袋受傷的緣故),要求自己老婆與其他男人性交,回來後將過程告訴自己,讓自己能藉由這樣的過程,得到性的愉悅。


在良心三部曲打頭陣的「破浪而出」,無疑是個悲劇地故事,拉斯馮提爾將故事表面包裝成「畸形地愛情故事」,但打開包裝紙,內含物絕對比想像中更複雜。在這之中涵蓋了許多「意識」在裡頭。觀眾看到精神有輕微障礙的善良女子,面對這個社會的無能為力。貝絲在電影裡頭,隻身承受整個社會的壓迫。她沒有反抗,不是因為懦弱,是因為她幾乎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爺爺不想認這個精神處於不穩定的孫女、親生母親畏懼著受到壓力就會失序發狂的女兒、連原本跟她相知相惜的大嫂都動念把她送走。另外拉斯馮提爾在設定貝絲精神醫生,是具有巧思的,貝絲聽了丈夫的話,脫光衣服誘惑年輕帥氣的醫生時,醫生基於醫生與病人之間的倫理而斷然拒絕,之後第二次獨處一室時,卻推翻了自己本來固有的道德觀,主動佯裝不經意觸碰貝絲的身體,對貝絲吐露愛意。從這邊可以看出,拉斯馮提爾對於人性是充滿不信任的,認為人是個不穩定的個體,讓我聯想到杜思妥也夫斯基「罪與罰」當中的角色,處在一種曖昧搖擺地狀態裡頭,就像裝在桶子裡面透明的水,不能去評判善或者惡,唯一能夠確認的,是只要外力稍有介入,水就會晃蕩。他在電影中挑戰醫生的道德觀的同時,也等於在挑釁觀眾的道德。醫生是個壞人嗎?很難說是。會關心貝絲狀況之外、也避開第一次的挑逗。但你能說他是好人嗎?同樣很難說是,他有跟病患發生關係的念頭,而病患是個丈夫癱瘓、精神又有問題的弱勢女子!而貝絲的丈夫又如何呢?他工作認真、對同袍有義氣、在尚未癱瘓前也善待貝絲。但在癱瘓之後,說唯有「愛」才能讓自己活下去,而要維繫「愛」,必須藉由貝絲與其他男人發生關係才能達到,甚至露骨地說出不是為了貝絲著想、這麼做都是為了自己。


拉斯馮提爾也諷刺宗教,除了點出宗教無情的歧視之外,拍了許多祈禱的畫面、對照貝絲遭逢的種種不幸,也是用一種隱晦的方法表達對宗教的看法。拉斯馮提爾電影中的「惡意」,是他的電影總是如此吸引我的原因之一。或許對於他來說,被他認定的「虛偽」,無法進行勸說,因為人們根本不聽勸,所以他以毒攻毒,用「惡意」奮力與之相抗衡,儘管明白難以抵擋虛偽巨獸。他的惡意不是為了惡而惡,而是屬於他「良心」的表現。


電影中有兩處悲愴的情節,至今深深印在我腦海中,一處是貝絲遭到一群頑皮小孩羞辱,叫妓女、丟石頭的畫面,明明是個再「芭樂」也不過的情節,在這電影裡卻顯得張力鼓脹,前面堆疊的感情,在這刻爆發,彷彿感受到痛覺、自己也被石頭扔到似的。要佩服艾蜜莉沃森的演技(這部她的演技真的太驚人啦!戲份也挺重,角色設定也有一定發揮空間的男主角相形下則太過平淡)。也要佩服拉斯馮提爾節奏感,我稱之為拉斯馮提爾的「後搖大爆炸」。另一段則是當貝絲重傷到了醫院,聲嘶力竭地喊著丈夫的名字,明明與丈夫的距離是那麼樣的近,癱瘓的丈夫卻在自己的病床上無能為力、連表示安慰都做不到。如果孤獨也有所謂的等級,那麼這畫面真是「孤獨核子彈」,有深度、有破壞力,烙下難以抹滅的記憶痕跡。「同床異夢」的悲哀程度一點也不夠看了,這可是「同夢不同床」啊。別被片名唬弄,看完這部電影,不會有破浪而出的爽快感,而是快被大浪給淹沒了,連片名都來個翻轉,拉斯馮提爾真夠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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