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懷德/日落大道   公主般的純真與巫婆般的虛妄/WORDS:吳至歪

之所以會想看《日落大道》(Sunset Blvd.,1950) ,除了名列IMDb的Top250(以8.7分高居第33位),在於三谷幸喜導演在接受台灣電影雜誌採訪時,對導演比利懷德(Billy Wilder)的編導功力讚譽有加,引發我想一探究竟的觀影欲望。片名的地點為1911年開使便與好萊塢電影產業緊緊相繫的日落大道,那年好萊塢的第一個製片廠就座落其上。身為猶太裔的美國導演,比利懷德對於美國有股無以名狀的探索之心,1940年代末期有許多淡出電影圈的默片時代「前」明星淡出大螢幕,卻仍然坐擁豪宅度日。比利懷德對德高望重卻人氣不再的「前」明星心理狀態有莫大的好奇,如鯁在喉的疑問,成了拍攝《日落大道》的契機。

 

電影從一個青年死於豪宅游泳池起始、搭配著口白娓娓道來一個關於「大幻滅」的故事(口白的部分很特出,人都掛了口白依舊如眼觀一切的全知視點陳述)。劇情表層就像男主角在電影裡的一句台詞:「故事很通俗,關於一個老女人、一個落魄的年輕人。」。50歲的諾瑪是昔日不可一世的默片女巨星,青年喬則是窮困潦倒的編劇。青年編劇因為阮囊羞澀汽車被追討抵押、狗急跳牆下駛入一幢豪宅的車庫,進而與諾瑪與她的忠實管家麥克斯結識。諾瑪得知青年喬的編劇作品曾發表過,於是滿心歡喜的聘請他擔任劇本的編輯,作為讓她重回夢寐以求的頭號女主角大位的得力助手。手頭困窘的喬儘管對這陳腔濫調的劇本不感興趣,面臨從天而降的工作機會與豐厚報酬還是難以抗拒。殊不知,住進豪宅後,他漸漸發現,諾瑪並不單純將自己視為工作夥伴,而是當作可口的奶油小生甜蜜情人…但其實喬的內心已心有所屬,在感念諾瑪對他的百般關照的同時,亦對形如禁錮的生活躁動不滿…

 

   未命名     

BBC對本片的評論是:「關於好萊塢的自我陶醉的墮落的最好詮釋…」,無庸置疑的,《日落大道》所刻劃的意旨、劇情的走向,均印證其為不折不扣的終極殘酷之作。「昨日的魅力女王」諾瑪心心念念的想對等她復出等到心焦難耐的廣大影迷有所回應,殊不知每一封信盡皆出自有「三重」身分的管家之手。漏接的電影公司的來電,非但不是對她劇本與復出樂觀其成的老闆,而只是來借車拍片用的。)。讓她浮誇錯亂的,不是來自於全心全意呵護她的管家的推波助瀾、面有難色卻礙於過往合作情面不出惡言的老闆,而是源自於她內心對「明星」二字的執著。在她青春正茂時,是電影公司老闆捧在手掌心上的公主、是觀眾與影評癡迷吹捧的夢中情人,對於青春期就開始拍片的她,當年這就像是呼吸、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我是巨大的!是這些照片讓我變得渺小了!」

當鎂光燈與掌聲遠離,她根本不知何從「生活」起,於她而言,她自小就當「明星」,她也只會當「明星」,要她對注目禮與攝影機淡然,談何容易?事實上管家所構築的幻象並非牢不可破,而是如兒戲般漏洞百出、有跡可循,倘若她的人氣不墜,早有電影公司捧著大把鈔票與一部部劇本在她家門外等待女王垂青。但其實她心底明不明白,是明白的!這也是《日落大道》最為殘酷之處,諾瑪雖然癲狂,但壓根無關智能上的障礙,她的走火入魔來自於不願面對真相的執念:諸如韶華遠去、早已是個過氣與無人聞問的「明星」。片尾當媒體蜂湧而至,諾瑪對著鏡子搔首弄姿,在歌德風豪宅的旋轉梯緩步而下:「我是被等待的公主。好了,我已準備好拍我的特寫鏡頭了。」。

一心重拾往昔歲月的她,

既非公主,也不是巫婆。

她就這麼來回擺盪在公主般的純真與巫婆般的虛妄之間,至死方休。

《日落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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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oria swanson, Norma Desmond      

p.s 螢光幕下,Gloria Swanson是貨真價實的昔日默片紅星,管家Erich von Stroheim亦真是當年一手捧紅她的導演,真是令人輕嘆驚呼的選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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