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恩兄弟/巴頓芬克   WORDS:吳至歪

柯恩兄弟(Joel Coen&Ethan Coen)在《巴頓芬克》(Barton Fink,1991),一舉奪下坎城影展金棕櫚獎、在電影裡多為擔綱配角的約翰特托羅(John Turturro)也以此片贏得坎城影帝的殊榮。

在百老匯接連寫出編出幾部轟動的舞臺劇劇本的猶太作家巴頓芬克,遂從紐約前進洛杉磯,被延攬至好萊塢的神殿電影撰寫關於摔角的B級片。得到此一舉揚名立萬的契機,巴頓芬克在一家晦暗的旅館用打字機絞盡腦汁的創作。卻發現住在623的房客夜晚傳出噪音,更加令他感到莫名不安的是壁紙不時的鬆脫,在廁所因緣際會的結識已富盛名的作家比爾.梅耶,卻又意外發現他是個神智不清的瘋癲酗酒狂、近期創作皆由他的情人奧德麗捉刀。在洛杉磯舉目無親的巴頓芬克,唯有的朋友便是623號房的保險業務查理(John Goodman)…而在一場意外之後,兩位唱雙簧的刑警向他盤問…

《巴頓芬克》令我聯想到北野武2007年的作品《導演萬歲》,或許正是以此發想的。同樣都是遭逢writer’s block、並以此苦中作樂來將困境轉化成一部電影,當然從調性上來看可謂大異其趣。《導演萬歲》北野武把自己拍攝的各部電影題材拿來自嘲,一派自虐與無厘頭,手法上是遊走在嚴肅與詼諧之間。

《巴頓芬克》有股超現實地怪誕迷離氛圍,但立基處則是純然寫實、回歸到所有藝術創作者的原點。

巴頓芬克:「我的工作要求發覺深度。換句話說,就是從內部發掘出誠摯的東西,我得告訴你,在思想的領域中沒有指路的地圖。」

故事可以架構在超乎現實的背景上、以想像力揮灑馳騁,但若要令人產生心有戚戚焉的深刻情感投射,仍舊要以普羅大眾的心靈出發。然而一部關於摔角的純商業B級片,大老闆要的劇本已昭然若揭:一幕畫面揭開主角的困頓現狀、濃艷俗爛的愛情交會、必不可少的火爆摔角場面,進度與內容早早被預設,一如籠中之獸般寸步難行。縱使巴頓芬克終於找到了久違的靈感與毅力,把B級片幻化為如詩的篇章,得到的回應是:你是把它當《哈姆雷特》跟《飄》在寫嗎?當老闆對巴頓芬克仍有期望時,他代表神殿電影的管理層及股東卑躬屈膝地親腳;而當老闆徹底認清巴頓芬克毫無疑問不是商業電影的機械寫手時,卻血淋淋地謾罵:「你不是作家,你是他媽的廢物。」。

最令我瞠目結舌的莫過於老闆的一席話:
你這傲慢的混蛋,
你以為你是唯一,
能給我巴頓芬克感的人嗎?
我簽了20個作家,
我能搞到芬克式的東西。

多麼存在主義式的對白與扞格對比,巴頓芬克脆弱蒼白的個體,在電影裡形象龐然;他的作家自覺與造物者般的自傲、卻隱沒在另外20個偽巴頓芬克之中。

《巴頓芬克》的場景甚少,去除旅館煉獄般的大火,並不用花上多少成本,歸功於劇本與題材的犀利鮮明。對照起好萊塢近年頻以百萬美金購買他國劇本來翻拍,回過頭看,柯恩兄弟的《巴頓芬克》不再單單僅是自爆&自虐&自省的創作焦慮之作、而是何等的真知灼見?

《巴頓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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