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DS:大亨
在寫海堂尊的《巴提斯塔的榮光》(另一書名為《白色榮光》)心得之前,先來看看作者海堂尊的經歷與作品的簡介(作者經歷與簡介轉載誠品)。1961年生於千葉縣,畢業於日本大學醫學部,現職為醫生。

為了救人,必須先殺人

但是……如果病人再也無法醒來呢?

這個心臟外科七人小組,專門做心臟移植的替代手術「巴提斯塔」,創下史上唯一手術成功率百分之百的奇蹟,被媒體譽為「巴提斯塔團隊」。

這間大學附屬醫院,由於巴提斯塔手術接連的成功,威名遠播,成為心臟外科的翹楚。

不料這光榮的醫療紀錄,竟猛然被敲碎了──突然之間,在開刀過程中接連死了三個病人。究竟是單純的醫療過失?還是兇殺案?一個祕密疊著一個祕密,醫療現場的危機,瀕臨崩潰的醫療體制,巴提斯塔團隊之間的不合與過往糾葛,是否能夠一一揭開?

一切的祕密,就從病人躺下的那刻開始……


我認為這本書的成熟度與完成度皆相當高,無怪乎在日本2005-2006年日本推理文壇界掀起一股旋風,叫好也叫座,光是日本在出版前6個月,就狂賣了25萬冊。我很少接觸醫療相關題材的小說,上一部讀過、印象深刻並與醫療題材相關的小說,為山崎豐子的經典作《白色巨塔》


《白色巨塔》的題材寫實、非相關科系出身的作者在寫作前,想必花費很長的時間做了許多功課,而裡面對於人性的著墨與觀察,向來是山崎豐子的強項,我個人也寫過相關的評論與心得,這邊就不再多所贅言,雖然小說共分三冊,儘管篇幅甚鉅,波瀾跌宕的情節卻令我時時感到揪心。

之所以會提到山崎豐子,雖然海堂尊對於醫界的體制與觀察也算是深入,但山崎豐子的嚴謹文風比正牌醫生海堂尊更像「巷子內」的專業醫生,而海堂尊反而還比較像是一個側面觀察的小說家,這是我覺得很有趣的地方。

不過我會這樣說,不代表我不肯定海堂尊的創作能耐。我認為他的《巴提斯塔的榮光》是一部精采的成功之作。尤其是人物刻劃的鮮明度,是我近期讀過的小說中最出類拔萃的之一,就連配角都各具強大的存在感。

更不用提兩位主角。一位是故事敘說者,說自己有異次元價值觀、以姓名跟擬喻尋找僵局突破口的「不明病症傾訴」(又名:牢騷門診與在日文同音的田口門診)的田口醫生。還是手持『不特定個人情報閱覽許可證』,半路程咬金主導起事件、協助尋找癥結點的「邏輯怪獸」之超魅力怪咖白鳥(沒有手機、因為大女兒說小學太忙了,還幫重新爆紅的電子雞清便便) 。

看到白鳥提到、並不時強化的「主動式面向調查與被動式面向調查論」,讓我猛然想到了京極夏彥的京極堂系列,此作的確有「醫療版京極堂」的況味,但少了點滔滔雄辯與秀味,穿插更多插科打諢的俏皮話,使得這部小說極為可親與討喜。如果硬要雞蛋裡挑骨頭的話,算是有兩個小缺點。其ㄧ就是田口與白鳥這兩位主角的化學效應似乎沒有想像中好,我的意思是,雖然這兩個角色各自拆開來看,著實很生動、有魅力,但擺在一起卻沒有起到1+1>2的作用。當只有田口在的時候,似乎比出現白鳥之後更為吸引我。因為在白鳥現身為,田口在故事裡就被邊緣化了。第二點也可能是在於故事後半段的懸念稍稍轉弱。但綜觀來看,《巴提斯塔的榮光》確實是一部十分值得推薦的傑作。

評《巴提斯塔的榮光》:★★★★
推理小說


節錄:
(P.11)
有時候,換個畫框就能改變一幅畫的價值。從院長室窗口看到的景色,隱藏了某種神秘的東西。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如此深信。

那或許是權力的餘香。

屬於下層階級的我,為了如何與權力保持距離傷透腦筋。不能遠也不能近,權力是個難伺候的客人。

(P.19)
想在大學醫院長久混下去,修辭學是必修科目。

(P.22)
俗話說的好,人如其名。他不管左看右看都是華麗的「桐生恭一」,而我除了「田口公平」不可能是別的。這個世上為何這麼不公平。

(P.29)
「這個能不能先借我?因為我懶得再重新查資料。」
高階院長苦笑。

(P.39)如果換個立場和時間,是非善惡就會像黑白棋的棋子一樣以驚人的速度翻轉。

(P.98)
反正別人的煩惱,誰也不會注意。

(P.167)
在大學醫院,這種小道消息的滔滔不息。和「謠言」有點不同,用「耳語」來形容也不太對味。用「流言」來形容最貼切。
流言,就像常春藤那種難纏的雜草,一旦開始在意就會變得過度計較,等你察覺時已經被纏住手腳動彈不得。

(P.171)
沒品的程度,就像某職棒球團透過交換選手把其他所有球團的第四棒打者都集合起來組成的打擊陣容一樣。

(P.174)
上司命令我加班時,我只不過說了一句:工作都做完了還不能下班,必須等別人的工作做完再一起走,這簡直就像幼稚園的小朋友在搞小圈圈嘛。

(P.195~196)
主動式面向調查的訣竅。那就是狠敲一擊,拔腿開溜,然後躲在暗處觀望。換句話說,也就是『狠敲、快溜、偷看』這三原則。在狠敲對方之前,要先找好可供躲藏的暗處。這個,就是奧義之一。

(P.229)
那是因為有大家安慰她。如果想別讓她哭,只要不理她就行了,這麼一來我保證她五分鐘內就不哭了,不信我可以跟你賭。就像我們家小鬼,跌倒了也會哇哇大哭,可是一旦發現誰也不理她,馬上又一個人滿地亂跑了。
天底下有這種做法嗎?這就好像用引爆炸彈來製造風壓以便滅火。

(P.244)
對於「怎麼可能為了這種小事不惜殺人」的這種常識論,我個人當然很想同意,不過殺人這碼事,本來就是大幅脫離了常識論才會發生。議論畢竟只是紙上談兵。只因為動機過小就加以排除,應該可算是一種忽視別人感受的自以為是吧。

(P.251)
「要揪出共犯關係,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先一個一個問話再兩個人一起問話過去說的話會互相牽制出現波浪曲線的起伏。這次值得慶幸的,是必須一一仔細問話的被動式調查,田口醫生已經幫我做得很好了。」

(P.298)

奪走生命是很自然的,因為生命本來就是為了被剝奪而存在。無論是誰,都是靠著吃別的生命存活。奪走人命當然也是一種自然的運作法則。

(P.300)
有這個資格當殺人兇手的人,並不像你以為的那麼罕見。一般人之所以沒有殺人,純粹只是因為缺乏機會和勇氣。假使,眼前有這個機會,我相信誰都會不當一回事地殺人。每天到處發生的殺人命案,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他們有時候,其實只是為了無聊的原因殺人。必要的,不是什麼合理且強壯的動機。只要稍微在他背上推一把,給個微不足道的起因就行了。只要有了那個,人就會輕易殺人,
而那個,是理所當然的。因為人本來就是一定要殺死什麼才能生存的動物。

(P.318)
高階院長站起來,從桌子底下抽出一個信封。是院長自己的辭呈。

「我猶豫了一整晚,最後我想,交給田口醫生保管最妥當。」

「你是白痴啊!」
由於事情發生得太意外,我忍不住把心裡的念頭脫口而出。表面敷衍的禮貌果然還是露出馬腳。誰不好說幹嘛偏偏當著院長的面說他是白痴,這樣簡直比白鳥還糟,就連那傢伙都懂得克制一下,頂多委婉地說句「這樣不會有點白痴嗎」。我實在不配在組織生存。

(P.326)言語會削減輪廓。人們用自己說的話削減自己。把自己關在自己說的話這口棺材中,慢慢讓自己窒息。

(P.330)回顧起來,院長實在很高明。先讓我這個愚魯的推土機推平地基,再裝設白鳥這架迫擊砲。要擊落充滿惡意的隱形戰鬥機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實在是絕妙配備。

(P.331)知道真相的,在這世上的只有一個人,就是自己。

(P.348)「有光的地方就一定會有黑暗。無論光再怎麼強,暗影都不會消失。光越強,暗影想必也會越濃、越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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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藝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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