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DS:大亨
《謀殺綠腳趾》(The Big Lebowski ,1998)由喬柯恩 執導,劇本則是柯恩兄弟兩人一起完成。這是我的第六部柯恩兄弟的電影,我實在太愛這部電影了!堪稱是天才的喜劇極品之作。這部成本一千五百萬美金、當年在全美僅賣出不到兩千萬美金的票房,但在影迷評分的IMDB網站上,竟然高達8.2分(Top250中的135名),以白爛的腦殘片來說,是登峰造極的夢幻評價啊!也是周星馳作品的影迷,絕對不能錯過的一部喜劇經典。


(劇情介紹轉載至開眼︰)
傑夫布里吉是個全洛杉磯最倒楣的衰鬼,因為他和一個大富豪有著同樣的名字──樂保斯基,結果卻惹來了個混混要向他勒索,一貧如洗的他所有值錢的財產除了保齡球外,就剩下一條和他房間相稱的地毯而已!歹徒索錢不成反在他的心愛地毯上尿尿!於是他越想越氣憤,便去尋找這位和他同姓的樂保斯基先生,要他賠這條充滿尿騷味的地毯。

事隔一天不到,大富豪的年輕老婆被綁架了!大富豪相信這是當初找上傑夫布里吉的那兩個混混幹的,便以兩萬美金的代價要求他把一百萬元的贖金送到歹徒手上,而傑夫布里吉的反戰好友卻向他要求獨吞那一百萬,不管人質死活……沒想到就在這時候還有另一組人馬覬覦這筆錢,且竟是大富翁的女兒,她除了也想借傑夫布里吉之力,找回那批錢外,還想向他「借種」!事情正一發不可收拾的時候,竟然又有另一群綁匪找上門來了……

片中從頭到尾,我都是邊看邊笑到岔氣,好久沒有看一部電影笑的那麼開心了。
從喜歡別人叫他督爺的杰弗里.樂保斯基(傑夫布里吉 飾)被誤認成同名的富豪流氓在地毯尿尿開始,他大嗆「這地方像他媽的結婚的人住的嗎?馬桶蓋放起來了!」、富翁時代雜誌封面的鏡子、沃爾特(約翰古德曼 飾)還懷疑停在殘疾人士停車格可能被拖走了(督爺:你都知道是被偷了)、看房東演尷尬的一人舞台劇、到最後超市買咖啡罐裝多尼骨灰灑太平洋(原來《臨門湊一腳》的咖啡罐灑骨灰橋段是在跟此片致敬啊!),卻因逆風全部都飛散到督爺臉上等等。

雖然我覺得柯恩兄弟非常厲害的地方在於,並不僅在於爆笑的情節與對話,而是在角色設計上,有著令我讚嘆的用心與對細節的龜毛。《謀殺綠腳趾》雖是一部不折不扣的喜劇,但角色設計竟然比藝術類電影還要更加深入,不單單只是鮮明,甚至可以從中感受到每個人的優點與缺點。

就拿片中以主角為軸心的三人小組來說好了。

先來講主角督爺。科恩兄弟在這部電影裡面一直用「虛無主義者」這詞來開玩笑,當督爺第一次看到辣妹少妻邦尼、想要調情時看到一個年輕男子在游泳池,問了一句「你確定他不會介意嗎?」,邦妮妻的回應是:「他什麼都不介意,他是一個虛無主義者。」;另外一段則是最後德國三人組燒車,多尼問:「他們是納粹嗎?」,沃爾特回:「他們只是虛無主義者,沒什麼要害怕的。」

一開始我也以為是單純的玩笑、笑得很爽,但看完片猛然想到,片中最像虛無主義者的是誰?是督爺啊!督爺就像村上春樹早期小說中的「我」,雖然他也會有情緒,但逆來順受、一副「反正什麼鳥事都可能、既然發生發生就發生吧!」就是他的處世核心態度。有人闖進自己家,喔已經發生了,不然能怎樣。車子被砸,喔已經發生了,不然能怎樣。不會讓任何情緒長久綁住自己、隨波逐流,他就像是是自己人生的旁觀者。只是這個督爺,是個可愛的虛無主義者。

而沃爾特則是打過越戰的退伍軍人,表面上他似乎有躁鬱症,講話動不動就由一般音量催到大吼音量、任意的發怒抓狂。更扯的是生活裡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跟越戰扯上邊。不管是介紹自己時、連替多尼灑骨灰時,也還要幫戰友順便鎮魂。最誇張的是,當在家庭餐廳以吼叫的音量講話被制止,他竟回:「我見過在泥地死掉的人,所以我可以在這裡吃東西。」
但這樣的他也有溫柔的一面,前妻跟新的男人出國了他幫忙照顧小狗、還配合妻子的宗教(天主教變基督教)、甚至睜眼說瞎話大喊「我是猶太人!」。而督爺忍不住戳破他,他才終於自承:「你說的對,我還活在過去。」

柯恩兄弟不只是把他塑造成個丑角,他也是個深情的悲劇角色。回頭再細想餐廳的那對白,設計的目的就不純然是為了逗笑觀眾,而變得有突顯角色的辛酸處的作用。

而戲分明顯偏少的多尼(史蒂夫布希密 飾),比較像是兩人的小跟班,但科恩兄弟還是沒有讓這個角色流於模糊化與邊緣化。科恩兄弟的最後將這角色以為是被槍打到、結果竟是心臟病死亡的原因賜死,為了笑果的突兀設計嗎?一點也不。雖然多尼對事件的資訊掌握的較少,但多尼沒安全感的性格,柯恩兄弟老早就讓比較細心的觀眾知道了,用什麼方法?多尼經常在兩人討論事情時,跟在身後插話問問題「如果你不能開車怎麼參加安息日儀式? 」、「誰拿你的髒內褲?」,原本只像是加強突梯滑稽的設定,但其實這已經在為之後的情節埋下「合理化」的伏筆。

而且就算是笑鬧片,柯恩兄弟的劇本依舊嚴謹,非常注意頭尾之間的呼應,簡單來說就是「埋梗」。舉例來說,比方說看起來像個好好先生、催討房租都顯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房東,跟督爺提了一次自己近期有舞台劇演出,希望督爺能捧場,結果後來督爺還真跑去看了。這種喜劇地鋪陳,帶出來的力道相當強勁,因為前面的邀請實在太過輕描淡寫,觀眾很容易忘了有這一回事,所以等到看到舞台劇橋段真實上演時,有令人絕倒與噴飯的「笑果」。還有一段,是在督爺好友之一的多尼在「喬事前」說要去的地方附近有間漢堡店、自己想吃。結果因為砸錯車的意外、導致督爺車被砸了,事情不但沒有喬好、還更棘手。但上車以後,除了開車的督爺以外,沃爾特與多尼人手一個漢堡,而因為前面的事件已經很蠢、很好笑了,所以這時候連吃漢堡這件事,也跟著變得喜感十足。這都是小細節的,但正所謂見微知著,很明顯能夠感受到柯恩兄弟的追求完美的態度。

片中就連影像的炫技都有可觀之處,其一是做出由球孔的角度來「滾球道、看世界」,督爺在酒裡被下藥後,也上演短短一齣幻想劇,片頭是球瓶跟兩顆保齡球演繹背後式跟上下式的動作,雖然又A又下流,但也讓我笑開懷。

最後我想提的是角色的表現,以《瘋狂之心》奪下2010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的傑夫布里吉 (Jeff Bridges),片中以穿著睡褲、冬季針織外套、運動球鞋的失意造型,搭配鬍鬚跟長髮、挺著啤酒肚詮釋「討喜的虛無主義者」督爺。如果有喜劇奧斯卡,他在這部片根本可以進入終身成就獎吧!片中他徹底犧牲形象,數度發出娘娘的假音分岔叫聲(私人住宅遭闖、抽菸或麻時沒拿好掉到下體附近),當被砸車時,雙手抬高高、身體來回前進後退、發生呻吟聲,更是堪稱一絕,我笑到嘴角都快掉到地板上了。
另外一段爆笑演出,就是當發現富豪的如意算盤、跑到富豪家。
當面對質:「你只是要一個動手的傻子。你這個人渣!要個失敗者、一個沒 人理會的傢伙!」

「你不是嗎?」

「我是。」

光看對話可能沒那麼好笑,但片中還頓了一秒才回,快笑翻了。

飾演沃爾特的約翰古德曼(John Goodman),也將這個略帶躁鬱感、講話常常會愈講愈大聲的率真傻大個,詮釋地近乎完美,不要忘了,他其實是這部作品裡最「哀傷、悲劇」的角色,這部片之所以好笑好看、有回味的價值,除了歸功於科恩兄弟與傑夫布里吉之外,他居功厥偉。

美國艾美獎獲獎的女演員,四度獲得奧斯卡金像獎的提名(兩次最佳女主角、兩次最佳女配角)的茱莉安摩爾(Julianne Moore)也「下海」演出富豪的女兒、怪怪的前衛藝術家莫迪,不過她的鋒芒,老實說有點被片中戲分極少、只負責邊看雜誌邊發出超白爛笑聲的錄像藝術師搶走了。

泰勒瑞德(Tara Reid)飾演富豪少妻邦尼,戲份也少,但她略帶慵懶的氣質與迷濛的眼神,讓我覺得非常性感。難以忘懷震撼性的出場。
邦妮:「如果讓我為你口交 我給你一千塊」(對督爺說)

富豪助理布蘭特:「令人驚奇的女人!我們都很喜歡她。非常自由的。」

「布蘭特不能觀看,否則他就要給一百。」

以我現在的時間點來看,這部片的卡司強的可怕,有兩個奧斯卡影帝參與演出。除了影帝傑夫布里吉擔綱男主角之外,比傑夫布里吉更早拿到影帝的菲力普西蒙霍夫曼(以《柯波帝:冷血告白》獲獎),也在此片演出富豪的助理。

在富豪少妻說要幫督爺口交時,笑到鼻翼如兩片翅膀般拍動的絕技,儘管是小配角,但這小露一「鼻」,以足夠令觀眾留下印象。

電影最後場景又回到了保齡球館,酒保對督爺說多尼的事很遺憾。督爺維持一派作風:「世事難料。」 。坐在督爺旁、跟督爺攀談過一次的牛仔問督爺:「最近怎麼了?

「還是那樣,有起有伏。」

是啊,在死去之前,不管發生什麼好事或鳥事,人生總要繼續。

最後牛仔打破第四道牆對觀眾說「這就是喜劇流傳的方式,一代傳一代,希望你們喜歡。」

我不只喜歡,我愛死了。謝謝柯恩兄弟,能拍出毫無冷場、盡情暢笑兩個小時的超高水準喜劇。

長得越大,在現實中越難笑得出來,但在看這部電影的過程中,生命裡曾有過的一些美好回憶,似乎一個個湧上來了。

《謀殺綠腳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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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藝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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