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DS:大亨
楊德昌導演的《恐怖分子》榮獲1986金馬獎最佳劇情片、1987亞太影展最佳編劇、1987義大利貝沙洛影展最佳導演獎、1987坎城影展一種注目單元、1988盧卡諾影展銀豹獎。這是我第一次看楊德昌導演的片,《恐怖分子》在這些洋洋灑灑的獎項加持之下,老實說到電影最後二十分鐘前,我是有些錯愕的。


劇情簡介:(此段轉載開眼)故事從某天清晨臺北街頭隱隱傳來的槍聲中開始。員警圍捕竊賊據點,歹徒大順等人被捕,少女淑安在越窗逃走時腿骨折斷。被正在搶拍槍戰鏡頭的富家子弟攝影師小強救往醫院。女作家周郁芬在苦悶不堪中尋找創作靈感,其夫李立中是醫院化驗師,不惜出賣同事求取升職,夫妻之間根本無法溝通。接著數人的故事開始纏繞在一起。

清晨的圍捕行動中,叛逆少女與年輕攝影師偶遇,惡作劇電話戳破中產夫妻幸福假象,妻子開始尋找獨立,丈夫在槍聲中尋求解脫,一切的悲劇究竟是那個時代的縮影,或僅是惡夢一場?


當然我知道導演想表達什麼,是“現代大城市中難以掙脫的噩夢”(跟台灣當時的時代背景也有一定程度上的關係)。在升兼角力戰之間奮鬥的丈夫、發過一部小說集,在婚姻生活中壓抑,面對長久以來最自信的寫作開始變得自我懷疑與信心不足的焦慮的作家妻子。即將要被徵召入伍的嬉混度日富家子、浪蕩與喜歡惡作劇的少女。每個人都懷抱著重重的心事,但也像一條平行線一般不會交會。

本來日復一日的日常生活中突如其來的恐怖,並非超現實來寓意現實的「卡夫卡」風格,而是讓我聯想起美國短篇小說家瑞蒙‧卡佛《當我們討論愛情》當中收錄的短篇作《洗澡》。


引用一下自己寫過的《洗澡》故事摘要:故事大意是這樣的,在一個星期六假日,一位母親為了給小孩驚喜預約特製的生日蛋糕,生日蛋糕預計星期一早上就會做好,而生日派對是在星期一的下午。星期一早上路上發生了意外,生日的男孩昏迷住進了醫院。父親跟母親都到了醫院,母親陪伴著小孩,父親先回家沖個澡。回到家後,一通電話說「你還沒拿蛋糕」,父親根本搞不清楚有訂蛋糕這回事,電話傳來「不要來這一套。」。接下來的過程聚焦在小孩的病情上(不見好轉)。最後母親決定回家洗個澡、想把厄運都給沖走。回到了家裡,電話又響起…。


《洗澡》的日常恐怖是陰錯陽差之下才造成的,也就是被動形成。而《恐怖分子》的少女淑安,則是沒事找事幹的惡作劇,主動去瞎攪和。惡作劇的方式也越來越過分,一開始是叫消防車與訂便當,最後變本加厲地假裝第三者想跟正宮談判的電話,已經可以用惡意來形容了,畢竟若是稍有不慎或夫妻信任基礎不夠穩固,肯定會造成夫妻之間的猜忌與失和。而剛好李立中(李立群 飾)與周郁芬(繆騫人 飾)的婚姻關係,就是處於表面還算和平、表面下波濤洶湧的狀況。丈夫在工作上頗具野心與城府,還陷害同期的同事小金揹死掉組長的黑鍋,組長於是讓他當代理組長。他與妻子之間沒有什麼精神上的交流,本來關係可能因為小孩的誕生而有所改變,但遺憾的是小孩又沒留住。雖然口頭上應對之間都滿相敬如賓的,就連妻子戒菸後抽菸,還得顧忌著丈夫神經兮兮與小心翼翼地偷抽。然而在劇情裡的丈夫對話,數次透露出「從沒看過妻子的小說」中,就可ㄧ窺端倪。就算公事繁忙與沒興趣,睡在自己身旁的妻子是小說家,而且寫得還是不用花太多時間閱讀的短篇,卻始終一篇都沒讀過,這對以創作為職志妻子而言,相信在潛意識上也造成了精神上的沉重打擊與產生對丈夫的隔閡與排斥。可見夫妻之間的表面無磨擦,只是假象。真相是疏離。(也難怪妻子會跟金士傑飾演的大學時代舊情人小沈 舊情復燃) 。


少女的一通惡作劇電話是電影的最大懸念,也許沒有這通電話,夫妻之間日後也會離散(但起碼不會是當下促成妻子決定離開,後續事端也不見得會發生或發生的那麼快)。這通惡作劇電話直接衝擊了夫妻關係、造成了夫妻離散,也間接使得李立中在醫院因為老婆跑了的風聲、沒有得到主任的青睞,走向悲劇的結局。


雖然是雙線敘事,不過一個鏡頭經常會拍角色的許多連帶動作,而這些動作又是日常式而非電影式的,使得整個電影的節奏十分緩慢,像是一部低限主義般的電影。劇本的概念發想好,但整體來說有些過於單薄。其實光以劇情的濃度來看,節奏拉快,電影絕對可以在一小時內結束。儘管觀影過程中有被悶到,但最後二十分鐘,如布紐爾般「超現實的寫實」,將電影的神采與張力遽綻、也將電影帶往不同的高度。李立中成了「恐怖分子」、展開了他的復仇之旅。不過這趟復仇之旅,原來只存在於警察老友(顧寶明 飾)和妻子的夢裡,醒來之後,他拿著老友的槍舉槍自盡。原來,「恐怖分子」就是自己。存在於每個人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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